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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7

晨光破晓,终南山脚的破庙笼罩在一片惨白中。

蛛网与尘埃在光柱里浮沉,赵朔背靠残裂的神像盘膝而坐,浑身浴血,左腕上两排深浅牙印触目惊心,可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静如深潭。

庙门外脚步声杂沓而来。

“赵朔,出来。”尹志平的声音平静下压着山雨,

“赵师兄的尸身已验毕。你自缚双手,回重阳宫领罪,或可求个痛快。”

赵朔缓缓睁眼,嘶哑的嗓音字字清晰:

“尹师兄,昨夜我赵志敬,是因他手持西域奇毒‘阴阳散’,欲败坏古墓龙姑娘清白。我撞破时他摔碎毒瓶,我与龙姑娘皆中其毒——此事,你们当真毫无察觉?”

庙外静了半晌,有弟子厉声喝骂:“满口胡言!赵师兄品性端方,岂会……”

“品性端方?”赵朔冷笑打断,“那便请诸位去古墓外东南方那棵老松树下掘地看看。下有碎瓷残片,瓶中粉色药渣,正是‘阴阳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此毒有三性:触之即发,无药可解,唯阴阳交合可泄。其二,毒可经肌肤相传。其三,中毒者若不在一定时辰内得解,经脉尽裂而亡。”

“昨夜我中毒后本可独自离去,却将自己右手绑于树上——尹师兄若不信,可去亲验,树上应有我衣带残缕,与我腕上勒痕相合。”

尹志平面色变幻不定,赵朔已扶着神像缓缓站起。

虽满身伤痕,却站如孤松:“尹师兄,你心知肚明我所言真假。赵志敬该死,我他是替全真清理门户。你们若执意拿我——”

他猛地推开庙门!晨光如瀑,泼亮他染血的面容。门外数名全真弟子持剑而立,尹志平立于阵前。

“但我话先说在前头。”赵朔目光扫过众人,锐如出鞘之剑,

“我赵朔虽入门不久,昨夜既能赵志敬,今——也不介意再多送几人上路。”

语落,他周身竟漾开淡淡气劲!虽微弱却凝实精纯,赫然是全真内功已有小成的征兆!

尹志平瞳孔骤缩。

他忽然想起这些时来,赵朔总是最早起、最晚歇,练功时眼神专注得骇人。

原以为只是驽钝者的笨功夫,如今看来……此子恐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赵师弟。”尹志平深吸一气,剑尖微垂,“你若所言属实,我可向掌教师伯陈情。但需你随我回山,当面对质。”

“对质?”

赵朔笑得苍凉,

“尹师兄,你我都清楚,赵志敬以媚毒谋害女子之事若传扬开,重阳宫百年清誉便毁了。所以你们需一人担下所有罪孽——赵志敬死了,便由我来担,是么?”

尹志平握剑的手紧了紧。

“可惜。”赵朔摇头,

“我赵朔此生,可认应认之罪,却绝不替畜生背黑锅。昨夜我玷污了龙姑娘,此罪我认,愿以一生偿还。但赵志敬——他死有余辜。”

他忽然后撤半步,摆出全真基础拳架的起手式。无甚花巧,却稳如磐石。

“尹师兄,你们要拿我,请便。但今,谁第一个出手——我必先取谁性命。”

气凛冽如三九寒风!众弟子竟齐齐退了半步!他们骤然惊觉,眼前这血染衣袍的年轻人昨夜刚了武功顶尖的赵志敬。而他此刻的眼神……像极了绝境中的孤狼。

一声轻笑自庙檐落下。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鹅黄身影翩然坠地,碧玉竹杖点地荡开一圈浮尘。

“好一句‘不替畜生背黑锅’。”黄蓉立在赵朔身侧,桃花眼掠过全真众人,唇角含笑目色却冷,“小道士,你这脾气,倒合我脾胃。”

“黄帮主?”尹志平面色一变,“此乃我全真门户内……”

“门户内?”黄蓉挑眉,

“你们全真弟子以媚毒谋害女子,被同门撞破击,这叫门户事?尹志平,你当我黄蓉是稚子可欺?”

她竹杖轻点地面:“赵朔我保下了。你们要拿人,可以——让丘处机亲至襄阳与我谈。现在,滚。”

最后那“滚”字携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尹志平咬牙,终是收剑归鞘。

“赵朔。”他盯着赵朔,眼神复杂,“今我看在黄帮主金面,暂不拿你。但你记着——此事未了。待我查明真相,若你有一字虚言……”

“随时恭候。”赵朔抱拳,不卑不亢。

尹志平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率众离去。

庙前唯余赵朔与黄蓉。晨风掠过,撩起黄蓉鬓边青丝。她转身看着赵朔挺直的脊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还挺能装。”她忽然道。

赵朔一怔。

“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强撑着摆架势。”黄蓉走近伸手在他肩井轻轻一点。赵朔浑身一松险些跌倒,却被她扶住。

“方才那股气劲,是你强提残余内力出来的吧?”

黄蓉扶他坐下,自怀中取出伤药,“唬唬那些庸人可以,唬不过我。你体内真气已近枯涸,再强撑片刻必伤基。”

赵朔沉默任她处置伤口,忽问:“为何不走?”

“我说了,你欠我两条命。”黄蓉手上不停,声淡如水,“未还清前,你不能死。”

“仅此而已?”

黄蓉手一顿,抬眼看他。四目相接,她的眼极美,桃花形状泪痣点缀,本应流转生辉,此刻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深湖。

“赵朔。”她轻声道,“莫试探我。昨夜之事,我恨你入骨。但恨是恨,事是事——你中毒有我之过,赵志敬的毒瓶碎片我也见了。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让你死在那些伪君子剑下。”

她系好绷带起身:“能走么?我们需立刻回古墓。”

“回古墓?”

“小龙女亦中了毒。”黄蓉转身望向终南山方向,“阴阳散需要三次接触方可全解。她若独留古墓,二次毒性发作时无你在侧,必死无疑。这是救她的唯一时机。你若还有半分担当,便随我去。”

赵朔咬牙起身:“走。”

古墓密道隐于瀑布之后,水声轰鸣。黄蓉引路赵朔紧随,二人轻功皆不俗,在狭窄湿的暗道中疾行如风。

“你轻功不错。”黄蓉忽道。

“修炼武功时太短,只练了提纵术与基础步法。”

赵朔答,“但我想明白了原理——轻功的本质是内力运用与身体协调。我将现代……将我所知的物理学知识融入,效率提升了三成。”

“物理学?”黄蓉挑眉。

“一门学问,研究万物运行之理。”赵朔简答。

黄蓉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问。片刻至石阶尽头,她按下机关,石门悄滑而开。

门外正是寒玉室甬道,寒气扑面,长明灯幽暗。二人悄步前行,将至寒玉室,忽闻室内人声激烈。

“……老身今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了那姓赵的畜生!”

孙婆婆的声音嘶哑颤抖,饱含刻骨恨意。

“婆婆,你冷静些。”

小龙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可细听下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波澜。

“冷静?!你让老身如何冷静!”孙婆婆的哭喊声在石室中回荡,

“那畜生……那畜生竟对你做出这等事!龙姑娘,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老身视你如己出啊!昨夜听到动静赶来,看见你那般模样……老身、老身恨不能撕碎了他!”

咚咚咚——是拳头捶打石壁的闷响。

“婆婆,你手……”小龙女急道。

“手断了又何妨!”孙婆婆凄声道,

“只要能为姑娘报仇,老身这条命赔进去也甘愿!赵朔……赵朔!你若还有半分人性,便该当场自刎谢罪!你怎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门外,赵朔身躯微震垂下眼。黄蓉侧目看他,见他唇角紧抿眼神沉痛却无悔,心中那弦莫名一颤。

室内,小龙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婆婆,此事……不全怪他。”

“不怪他怪谁?!难道怪姑娘你自己吗?!”孙婆婆厉声打断,

“龙姑娘,你莫要被那畜生迷惑了!他定是花言巧语……”

“他没有。”小龙女轻声打断,“他昨夜中毒后,将自己右手绑在树上。醒来后,跪在我面前磕头,说以命相偿。婆婆,若他真是十恶不赦之徒,何必如此?”

孙婆婆一滞,随即哭道:“那是他做戏!是做给你看的!这种登徒子,老身见得多了!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知在打什么龌龊主意!龙姑娘,你自幼长在古墓,不知人心险恶啊!”

“那郭夫人呢?”小龙女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郭夫人阅尽天下人,大可任由我自尽。可她却劝说我,不能白白便宜了小道士——要赵朔以一生偿还,要我也活下去,婆婆,我也要让赵朔一生偿还,一辈子活在内疚当中。”

门外,黄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婆婆。”小龙女顿了顿,“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夜赵朔眼中除了毒发的狂乱,还有……挣扎。一个心有挣扎的人,总好过赵志敬那般,从子里便烂透了的人。”

“可你……你这一生……”孙婆婆泣不成声。

“我这一生,昨夜已不同了。”小龙女声音轻如叹息,“既已不同,便不能再如从前。郭夫人说得对——死太容易,活着看罪人偿还,才是真正的罚。”

她声更轻,却带着某种决绝:“而且……我想看看外面的天。古墓里的天,只有石缝那般宽。”

孙婆婆的啜泣声在石室中回荡。

黄蓉抬手轻叩石门。室内骤静。

“龙姑娘,是我,黄蓉。”

石门开。孙婆婆红着眼挡在门前,目眦欲裂。小龙女立于她身后,一袭白衣面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你还敢来!”孙婆婆厉声道,枯瘦的手已摸向腰间短刃。

“我来接龙姑娘。”黄蓉神色平静,“赵朔体内毒性将二次发作,她体内毒亦然。若不解,她会死。”

小龙女目光越过孙婆婆落在赵朔身上。

赵朔挺直脊背迎上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你来了。”小龙女道。

“来了。”赵朔抱拳,“昨夜之罪,赵朔万死难赎。今来,一为解毒救你性命,二为立誓——此生必以性命护龙姑娘周全,以一生偿还欠债。”

他话说得坦荡,眼神清明无半分猥琐怯懦。

小龙女看了他片刻,俏眉一瞪,红唇轻启。

“呸!登徒子。”

“龙儿!”孙婆婆急道,“你莫要信他!这畜生……”

“婆婆。”小龙女握住她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龙儿心中有数。古墓暂且托付你了。若过儿回来,告诉他……我外出游历,归期未定。”

孙婆婆知劝不动,老泪纵横,忽看向赵朔,一字一句从齿缝迸出:

“赵朔,老身今将龙儿托付于你。你若再负她,纵追到天涯海角,老身也必取你性命!便是化作厉鬼,也要夜夜缠你,教你永世不得安宁!”

赵朔单膝跪地,抱拳沉声:“赵朔立誓:此生必以性命护龙姑娘周全。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誓言铿锵,在寒玉室中回荡。孙婆婆咬牙退开,别过脸去不住拭泪。

黄蓉自怀中取出人皮面具与粗布衣衫:“需易容改装。全真教正在搜捕,这般模样出不去。”

三人迅速更衣戴面。小龙女成面色蜡黄的农家女,赵朔成黑瘦青年,黄蓉亦稍作修饰掩去倾城色。

“走密道。”

出瀑布时已西斜。三人在山林间疾行,黄蓉引路专挑僻径。赵朔与小龙女紧随其后,三人轻功皆不俗,行进如风。

气氛依旧凝滞,却与先前不同。赵朔不再低头畏缩,他目光沉静步履稳健,虽浑身是伤却自有股沉稳气度。

小龙女偶尔侧目看他,眼中冰冷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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