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外,秋风萧瑟。
大堂内,却是一片死寂,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炼那句“武功低微,难当大任”,还在这空旷的屋子里打着转儿。
外头跪着的几十号人,支棱着耳朵,偷听着里头的动静。
当他们听到六皇子那句“半个时辰内,突破宗师境”时,一个个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朱庶人,吹牛不打草稿啊。”
“宗师境?老子练了三十年才是个先天,他半个时辰能造个宗师出来?”
几个百户互相使了个眼色,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大明武道,三流、二流、一流,再往上才是后天、先天,最后才是能开宗立派的宗师。
这中间隔着多大的鸿沟,谁不清楚?半个时辰?做梦呢!
大堂里。
朱辰没管外面的窃窃私语,他从宽大的飞鱼服袖袍里,摸出了一个羊脂玉雕琢的精致小瓶。
瓶塞刚一拔开,一股沁人心脾、甚至带着几分异香的药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药气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仿佛连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正是系统新手大礼包里开出的宝贝——极品洗髓丹!
专门用来给死忠心腹伐毛洗髓、强行提升境界的逆天神药。
“接着。”
朱辰手腕一抖,玉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向沈炼。
“吃了它。”
沈炼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看着手心那颗龙眼大小、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丹药,眼神有些发直。
这是什么丹药?闻着味道就不像凡品。
但他没有犹豫,哪怕这是一颗见血封喉的毒药,他这条命既然卖给了眼前这位爷,那就得认。
“谢大人赏!”
沈炼一咬牙,仰起头,直接将那颗洗髓丹扔进了嘴里,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暖流,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轰!”
就在丹药落肚的瞬间。
沈炼只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被点燃了!
一股庞大到他无法想象的狂暴药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奇经八脉里疯狂地横冲直撞。
“呃啊——!”
沈炼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他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被一寸寸地捏碎,然后再重新拼接。
这种刮骨疗毒般的剧痛,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锦衣卫硬汉,都忍不住浑身痉挛,单膝跪倒在地上。
“噼里啪啦——”
一阵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从沈炼的体内传出,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渗人。
门外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锦衣卫,听到这动静,全都伸长了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炼那小子不会被毒死了吧?”
张彪捂着还在流血的嘴巴,惊恐地看着大堂里的景象。
随着骨骼的重塑,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杂质,开始顺着沈炼的毛孔疯狂地往外冒。
这些都是他多年练武积累的暗伤和体内的毒素。
“守住心神,抱元守一。”
朱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指点了一句。
这洗髓丹的药力虽然霸道,但绝对安全。熬过去,就是涅槃重生;熬不过去,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是个废物。
沈炼死死地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三年在马厩里的屈辱,回放着那些贪官污吏嘲弄的嘴脸。
不甘心!
我要变强!我要把他们全都踩在脚下!
这股强烈的执念,化作了支撑他熬过剧痛的动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炼体内的真气,在极品洗髓丹的催化下,如同滚雪球一般,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在疯狂暴涨!
一流高手巅峰……破!
后天境初期……中期……后期……破!
先天境初期……中期……后期……
“轰隆——!!!”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沈炼的体内,突然传出一声宛如闷雷般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真气漩涡,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地激荡开来!
大堂内的几张桌椅,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连站在门口偷看的几个百户,都被吹得倒退了好几步,一脸的骇然。
“这……这气势……”
“宗……宗师境?!”
张彪像见了鬼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大堂里的沈炼,手指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半个时辰前还只是个二流高手的洗马总旗,吃了一颗破药丸。
竟然真的、真的突破到了传说中的宗师境?!
大堂内。
沈炼缓缓睁开双眼,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竟然亮得吓人,仿佛有两道青色的电光在其中闪烁。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如渊似海、连绵不绝的磅礴真气。
那种举手投足间,就能撕裂空气、劈山断岳的强大力量,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就是宗师境吗?
这就是……力量的味道吗?
沈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黑色污垢的手,然后,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早已卷刃的绣春刀。
“铮——!”
刀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虽然是一把破刀,但在宗师真气的灌注下,刀身上竟然泛起了一层犹如实质般的青色刀芒!
刀芒吞吐不定,长达数尺!
沈炼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他猛地转身,双手握刀,对着院子中央那块用来拴马的千斤巨石,毫不犹豫地一刀劈下!
“破!”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刀气,如同撕裂虚空的闪电,轰然斩落!
“轰——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北镇抚司的院子里炸开。
那块足有半人高、重达千斤的坚硬青石。
在沈炼这一刀之下,简直就像是一块豆腐,被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那几十个刚才还在嘲讽的锦衣卫,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下巴掉了一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可是千斤巨石啊!
平时他们这群人合力都搬不动,现在竟然被沈炼一刀劈成了两半?!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人形兵器啊!
“宗师……真的是宗师!”
张彪咽了口唾沫,裤里不自觉地渗出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他竟然被吓尿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位坐在大堂里的新任指挥使,刚才为什么敢说那样的大话了。
一颗丹药,就能造就一个宗师。
这位朱大人,到底是下凡,还是妖怪附体?!
就在所有人都被沈炼这恐怖的一刀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
沈炼已经收刀入鞘。
他没有理会外面那些惊骇的目光,而是转身,再次走到朱辰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这一次的跪拜,比之前更加真诚,更加狂热,那是对赐予他新生的神明的绝对臣服。
“属下沈炼,谢大人再造之恩!”
沈炼的声音激动得发抖,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地砖上。
“从今往后,属下的命,就是大人的!大人剑锋所指,便是属下刀之所向!”
朱辰靠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彻底收服的青龙使,满意地笑了。
洗髓丹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一个宗师境的保镖兼打手,在这个江湖和朝堂上,已经足以横着走了。
但这,还不够。
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无敌班底,光有一个沈炼,还撑不起锦衣卫这座摇摇欲坠的破庙。
“起来吧,去把那身臭皮囊洗洗,换上你青龙使该穿的衣服。”
朱辰挥了挥手,打发沈炼下去清理。
“是!”
沈炼站起身,昂首挺地走了出去。
那不可一世的宗师气场,吓得门外的那些兵油子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猛得离谱的沈炼,其他锦衣卫眼睛都红了。
红得发紫,红得滴血!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天天在马厩里洗马槽的废物,一转眼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宗师?
就因为他刚才没下跪吗?
早知道这样,刚才就是打死他们,他们也不跪啊!
张彪看着地上的那滩尿迹,肠子都悔青了。
他要是刚才硬气一点,说不定现在那颗神丹就是他的了。
所有人看向朱辰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恐惧,而是多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疯狂的渴望。
这位新来的大人手里,有仙丹!
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仙丹!
只要能得到大人的赏识,别说是当狗,就是当孙子,他们也心甘情愿啊!
朱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这帮在腐烂衙门里待久了的兵油子,骨头早就软了,但他们的贪婪,却是最好的驱动力。
只有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能让他们飞黄腾达的利益,他们才会变成一群听话的疯狗。
朱辰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大堂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既然新手大礼包里给了两个提拔名额,那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他需要一个心思缜密、擅长追踪暗的心腹,来弥补沈炼只懂得正面硬刚的短板。
扫视了一圈,这群人里大多是些酒囊饭袋,没什么可造之材。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以后再慢慢物色的时候。
突然,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人群的最后方传了过来。
“咳咳……咳咳咳……”
朱辰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在院墙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正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
他穿着一件比沈炼还要破旧的飞鱼服,腰间挂着两把短巧的绣春刀,看起来病恹恹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周围的锦衣卫都嫌弃地躲开他,生怕被传染了什么痨病。
但他咳嗽完,拿开手帕时,那手帕上,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鲜血。
青年随手将带血的手帕塞进怀里,抬起头。
那是一张略显阴柔的脸庞,虽然病重,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阳光开朗的劲儿,甚至还带着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意。
朱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靳一川。
患有绝症肺痨,随时可能丧命,却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双刀,身法诡异莫测。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暗者和情报头子!
朱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抬起手,指着那个还在强忍咳嗽的病秧子。
“你。”
朱辰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个肺痨鬼,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