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朱辰伸出手指,越过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张彪,直直地指向了马厩旁那个强撑着不肯下跪的男人。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汇聚了过去。
男人浑身僵硬。
他放下手里的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朱辰所在的台阶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飞鱼服,上面沾满了马粪和泥土的腥臭味,在这群虽然腐败但好歹光鲜亮丽的锦衣卫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那双眼睛,却像是在黑夜里饿了三天的孤狼。
哪怕是在陆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下,依然透着一股子咬碎牙和血吞的桀骜不屈。
“卑职,北镇抚司总旗,沈炼。”
男人双手抱拳,声音低沉沙哑,不卑不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称呼“大人饶命”,只是硬邦邦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沈炼?
朱辰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名字熟啊。
在前世的各种明朝武侠故事里,这可是个大名鼎鼎的狠角色,一把绣春刀耍得出神入化,性格更是坚韧如铁。
没想到,在这个高武版的大明,他竟然混得这么惨,沦落到在北镇抚司洗马槽的地步了?
朱辰没有说话,转身大步走进了镇抚司的大堂。
大堂内也是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到处都是没吃完的残羹冷炙和酒坛子。
朱辰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一脚将瘫在椅子上装死的一条土狗踹飞,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张彪,滚进来。”
朱辰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门外,满脸是血的张彪连滚带爬地进了大堂,像条哈巴狗一样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去,把人员名册给我找来。”
“是!是!小人这就去!”
张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到旁边的公事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本积满灰尘的名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递给朱辰。
朱辰随手翻开名册,目光如电,快速地扫视着上面的名字和履历。
他翻得很快,一目十行。
绝大多数的人名和履历,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直接略过。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页有些泛黄的纸张上。
沈炼,二十八岁,原北镇抚司百户。
因查办京城权贵贪墨案,得罪了吏部尚书,被构陷降职为总旗,发配马厩,永不录用。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却透着一股子大明官场的黑暗和打压异己的血腥味。
难怪他眼神那么狠,却又混得这么惨。
一个不肯低头、不懂圆滑的孤狼,在这腐朽的朝堂里,只有被群狗分食的下场。
朱辰“啪”的一声合上名册,将它扔在桌案上。
他抬起眼皮,看着站在大堂中央、依旧站得笔直的沈炼。
此时的沈炼,心里其实也有些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这位传闻中懦弱无能、刚刚却展现出如魔神般恐怖实力的六皇子,为什么会单单把他叫进来。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没有下跪,想要鸡儆猴?
沈炼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那把早已卷刃的绣春刀。
如果真的要他,他就算是死,也要从这尊神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你就是沈炼?”
朱辰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是。”
沈炼惜字如金。
“得罪了吏部尚书,被打压了三年,每天与马粪为伍。”
朱辰语气平淡地念出他的履历,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这三年,别人吃香喝辣,你吃糠咽菜。别人升官发财,你洗马槽。”
朱辰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沈炼的眼睛。
“我问你,你心里,甘心吗?”
甘心吗?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沈炼心脏最柔软、也是最痛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十二岁练刀,十八岁入锦衣卫,立志要扫平天下贪官污吏,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可结果呢?
他抓了贪官,却被贪官的靠山轻而易举地踩进了泥潭,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肥头大耳的蛀虫在朝堂上耀武扬威,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闻着马粪的臭味,虚度光阴。
沈炼深吸了一口气,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头,迎着朱辰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咬着牙,一字一顿。
“卑职,不甘心。”
“但,大明律法如铁,卑职人微言轻,斗不过那些权贵。”
沈炼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
大明律法?
朱辰听到这四个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大明律法,管得了平民百姓,管得了那些只手遮天的权臣吗?”
“他们吃肉的时候,连汤都不会给你留一口。你跟他们讲律法,他们跟你讲权力。”
朱辰站起身,走到沈炼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但朱辰身上那股久居上位、又刚刚屠过无数死士的恐怖气场,却让沈炼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心悸。
“既然大明律法管不了他们。”
朱辰伸出手,拍了拍沈炼那打着补丁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就用我们锦衣卫的刀,来管!”
“我不管你以前得罪了谁,也不管你在这受了多少委屈。”
朱辰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桌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漆黑、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青龙的玄铁腰牌。
这是系统刚才发放【死忠心腹提拔名额】时,附赠的身份信物。
“当啷”一声脆响。
朱辰直接将那块代表着锦衣卫最高战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青龙使】腰牌,扔在了沈炼的脚下。
“捡起来。”
朱辰指着地上的腰牌,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炼。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锦衣卫的青龙使,掌管北镇抚司所有刑狱伐!”
“只要你跟着我,本官向你保证。”
朱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张狂的弧度,那是一种藐视天下一切规则的霸道。
“本官让你把那些曾经欺压过你、算计过你、看不起你的人,全都踩在脚下,碾碎他们的骨头!”
“你跟他们讲理,他们不听。那我们就跟他们讲刀子!”
“跟我混。”
朱辰一字一顿,气四溢。
“我保证让你,顿顿吃肉,而且吃的,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的肉!”
轰!
这番大逆不道、狂妄到了极点的话,就像是一颗惊雷,直接在沈炼的脑海里炸开!
他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六皇子。
这哪里是什么废柴?这分明是一个想要掀翻整个大明朝堂的疯子!是一个比任何权贵都要残暴、霸道的活阎王!
但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沈炼不仅没有感到害怕。
反而觉得体内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热血,像火山一样不可遏制地喷发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的那块青龙使腰牌。
那不是一块冷冰冰的铁疙瘩。
那是一把可以斩断他所有憋屈和枷锁的钥匙!是一条通往复仇和权力的血路!
去他妈的大明律法!去他妈的隐忍退让!
沈炼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双眼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泛起了血丝。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那块玄铁腰牌,死死地攥在手里。
腰牌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也让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一声。
沈炼单膝重重地跪在青石地板上,膝盖甚至将地砖砸出了一道裂纹。
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和野心。
“属下沈炼!”
“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跪,代表着一头被唤醒的孤狼,彻底臣服在了这尊神的脚下。
“叮!成功提拔死忠心腹,目标人物:沈炼。忠诚度:100%(永不背叛)!”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朱辰脑海中响起。
朱辰满意地笑了。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示意沈炼起来。
“很好,我没看错人。”
朱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一杯冷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去洗个澡,换身净的飞鱼服,把你这身马粪味给我洗掉。”
“以后,这北镇抚司的常运转,你先给我顶起来。”
沈炼站起身,紧紧握着手里的青龙使腰牌,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
他那双桀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顾虑。
“大人提拔之恩,属下万死难报。”
沈炼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坏了大人的事。
“只是……”
“大人,属下虽然练过几年刀,但资质愚钝,至今也不过是二流高手的境界。”
“这青龙使一职,位高权重,后必然要面对江湖高手和那些权贵豢养的死士。”
沈炼低下了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惭愧。
“属下武功低微,恐难服众,更怕坏了大人的大计,难当此重任啊……”
在这个高武世界,没有绝对的武力镇压,再高的职位也是个笑话,随时会被人暗在街头。
沈炼有自知之明,二流境界,在那些真正的高手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听到沈炼的顾虑,朱辰并没有生气,反而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满脸惭愧的沈炼,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武功低微?”
朱辰缓缓站起身,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他将瓷瓶拿在手里把玩着,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如果,我能让你在半个时辰内,突破宗师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