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
大明皇宫,奉天殿。
天刚蒙蒙亮,但大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满朝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低垂着眼眸,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他们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一柄柄淬了毒的利刃,齐刷刷地汇聚在站在大殿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朱辰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素色常服,负手而立。
他昨晚被朱标“禁足”,这身衣服还是昨天喝茶时穿的那件,显得和这庄严肃穆的金銮殿格格不入。
整个京城,炸了。
仅仅过了一夜,关于六皇子朱辰的流言蜚语,就像是长了翅膀的瘟疫,疯狂地席卷了秦淮河畔、茶楼酒肆的每一个角落。
堂堂大明六皇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老实巴交的,竟然是个背地里强抢民女、甚至连国公千金都不放过的绝世禽兽!
更劲爆的是,他不仅对女诸生徐妙云用了强,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甚至在太子殿下当面撞破时,还提上裤子死不认账!
这剧情,连京城里最敢写的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皇室败类啊!”
“斯文扫地!简直是大明的耻辱!”
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低声音,愤愤地骂了一句。
这声嘀咕就像是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文官集团压抑了一晚上的道德优越感。
督察院的御史大夫率先跳了出来,他双手举着笏板,花白的胡子气得乱颤,指着朱辰的鼻子就开始了输出。
“六殿下!你身受天恩,却做出此等禽兽不如的苟且之事,你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吗!”
有了领头的,剩下的文官们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七嘴八舌地开始弹劾。
“臣等死谏!六皇子品行败坏,无视礼法,欺辱魏国公千金,手段极其下作!”
“此等恶劣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服天下!何以正视听!”
“大明第一渣男!这是把皇家的脸面扔在泥潭里踩啊!”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用的词语一个比一个恶毒,仿佛朱辰不是皇子,而是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
朱辰站在风暴的中心,听着这些唾沫星子乱飞的声讨,掏了掏耳朵。
这帮腐儒,平时遇到国库亏空、边疆告急的时候,一个个装聋作哑,比缩头乌龟还安静。
现在碰上这种能彰显他们“铁骨铮铮”的道德审判,倒是跳得比谁都高。
真是一群双标狗。
他懒得理会这些嗡嗡乱叫的苍蝇,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武将队列的最前方。
大明军神、魏国公徐达,正像一尊黑塔般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袭深紫色的朝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但那紧握着剑柄的粗糙大手上,青筋暴起。
对于徐达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戎马半生,为大明流了多少血,立了多少功?
可他的宝贝女儿,竟然被一个最没用的皇子给糟蹋了,甚至还闹得满城风雨!
要不是顾及这是金銮殿,他早就拔剑把朱辰砍成肉泥了。
朱辰看着徐达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徐达啊徐达,你以为你是在为女儿讨回公道。
殊不知,你不过是你那个好女儿用来逃婚、算计皇家的工具人罢了。
“魏国公,您倒是说句话啊!此事关乎徐小姐清白,关乎国公府声誉,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黄子澄作为东宫伴读,今天也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跳得最欢,拼命地在徐达面前煽风点火。
徐达终于动了。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朱辰,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君臣的敬畏,只有属于父亲的滔天恨意。
“六殿下……”
徐达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夫就这一个嫡女,平时连大声呵斥一句都舍不得。”
“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连寻死的心都有了!”
徐达猛地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出来的煞气,得周围的文官都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今,你必须给老夫、给我徐家一个交代!否则,老夫拼了这顶乌纱帽,也要去太庙哭陵!”
大殿内再次死寂。
魏国公发飙了,这分量可比那些只会打嘴炮的文官重多了。
所有人都看向朱辰,想看看这个一向懦弱的皇子,面对军神的质问,会吓成什么样。
然而,朱辰只是淡淡地看着徐达,没有后退,也没有恐惧。
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交代?”
朱辰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魏国公,我若说,我连你女儿的一手指头都没碰过,是她自己跑到我书房,自己撕了衣服,还非要说怀了我的孩子来碰瓷我。”
“你,信吗?”
朱辰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
“轰——”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满口胡言!简直是不可理喻!”
黄子澄气得直跳脚,指着朱辰破口大骂。
“徐小姐何等身份?她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名节来诬陷你!”
“你不仅不思悔改,竟然还敢当众往徐小姐身上泼脏水,你简直枉为人子!”
徐达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半寸。
“竖子!你敢辱我女儿!”
“大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朱辰没有理会徐达的拔剑,也没有理会黄子澄的狗吠,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龙椅下方的太子朱标。
朱标穿着一身太子朝服,脸色铁青,看向朱辰的眼神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他避开了朱辰的目光,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老六,昨晚我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懦弱,没想到你竟如此卑劣,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
朱辰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懂了。
装睡的人叫不醒,这帮人已经在这个叫“徐妙云”的剧本里入戏太深了。
他孤身一人站在这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金銮殿中央,四周全是一张张虚伪、恶毒、或是失望透顶的嘴脸。
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道德优越感的靶子,需要一个能给徐家和皇家一个台阶下的牺牲品。
而他,就是那个最完美的牺牲品。
朱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
他看过为了弹劾他而涨红了脸的御史,看过为了推波助澜而上蹿下跳的黄子澄,看过失望透顶的朱标,也看过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徐达。
突然,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十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实力,尽量不去招惹是非,甚至对朱标等人的冷嘲热讽也一笑置之。
因为他觉得,自己毕竟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总得尽点本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在这个冰冷、腐朽、只讲利益和权谋的朝堂里,你的退让只会换来别人的得寸进尺。
你的善良,就是别人用来捅你的刀子!
心中的最后一丝羁绊,犹如风中的蛛丝,啪的一声,断得净净。
大明朝堂?
皇家亲情?
全他妈是狗屁!
朱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着的脊背,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气场,开始在他周围缓缓凝聚,那是一股不属于这个“废柴皇子”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孤傲。
他不再辩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头正在冷眼旁观群狗狂吠的孤狼。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
黄子澄见朱辰沉默,以为他词穷了,更加得意忘形。
“我告诉你,今就算皇上来了,也保不住你这败类!”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伴随着老太监那撕裂般尖锐的嗓音,一个让整个大明朝堂都为之战栗的名字,轰然砸落。
“皇上驾到——!!!”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像斗鸡一样上蹿下跳的文官们,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呼啦啦跪倒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穿着一身黑色龙袍的洪武大帝朱元璋,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踏入了奉天殿。
他没有理会跪满地的百官,也没有看一眼朱标。
他的手里,竟然倒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还在滴血的……天子剑!
老朱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站在大殿中央、唯一一个没有下跪的朱辰。
他一步步走下玉阶,天子剑的剑尖在汉白玉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
老朱走到朱辰面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让他丢尽了脸面、让他气得一夜没睡的逆子。
天子剑猛地举起,剑锋直指朱辰的咽喉!
“逆子!”
老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他眼中的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你,知不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