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镇抚司衙门。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门前刮过。
曾经让大明百官闻风丧胆、谈虎色变的特务机构,如今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破败与凄凉。
两扇高大的朱漆大门斑驳不堪,红漆成片地剥落。
门前那两尊原本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不仅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下巴处甚至还结了几张蜘蛛网。
这哪里像是天子亲军的衙门,说是个快要倒闭的破庙都有人信。
衙门台阶上。
四个穿着旧式锦衣卫校尉服的汉子,正歪七扭八地靠在石狮子上。
没人站岗,也没人巡逻。
他们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葵花籽,一边嗑得咔咔响,一边往台阶下随口乱吐瓜子皮。
“哎,听说了没?今儿早朝可是出了个通天的大瓜。”
一个满脸横肉、名叫李四的校尉,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跟旁边人显摆。
“魏国公家那位心高气傲的女诸生,竟然被六皇子给按在书房办了!”
“怎么没听说?这事儿现在满大街传得沸沸扬扬的。”
旁边的高个子王五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撇了撇嘴。
“要我说,这六皇子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骨子里玩得还挺花。”
“花个屁!纯纯的冤大头罢了。”
李四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大黄牙。
“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就是徐家大小姐不想嫁燕王,找了个最软的柿子捏呢。”
“要不说人家是才女呢,这算盘打得,算珠子都崩皇上面前了。”
几个校尉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在如今这朝堂之上,连街头要饭的乞丐都能踩文弱的六皇子两脚,更何况是这些消息灵通的兵油子。
“行了,别笑人家了,人家再怎么着,那也是皇室血脉。”
王五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我可听宫里的太监传信了,皇上气得把他贬成了庶人,还打发到咱们这破地方来当总旗了。”
“啥玩意儿?当总旗?”
李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来咱们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当差?”
“这皇上可真够狠的,这不是把他往死路上吗?”
另一个矮个子校尉凑了过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哥哥们,那可是曾经的皇子啊。这要是落在咱们手里,不得好好‘伺候伺候’他?”
“那必须的!”
李四搓了搓手,满脸的贪婪。
“他就算被抄了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他来了,先给他来个下马威,敲他个几百两银子买酒喝!”
几个人正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炮制这位即将到任的“废柴皇子”。
突然。
一阵沉稳有力、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并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股莫名的律动感。
四个校尉同时停下了笑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长街之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迎着秋的冷风,大步流星地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玄黑色飞鱼服。
深红色的飞鱼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腰间束着暗红鸾带,脚蹬牛皮皂靴。
最惹眼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把狭长古朴的连鞘长刀。
随着他的走动,刀鞘时不时地碰撞在铁质的蹀躞带上,发出令人胆寒的轻鸣。
“好重的煞气……”
李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也是刀口舔血混过子的,自然能感觉到。
来人身上那股犹如实质般的意,就像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远古凶兽,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位大人?怎么看着这么面生?”
王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庞。
当那人的五官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时,四个校尉同时愣住了。
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冷漠。
这脸……
太眼熟了!
“!这不是六皇子吗?!”
矮个子校尉失声惊叫,像活见鬼了一样。
没错,来人正是刚刚绑定了系统、离开私宅来上任的朱辰。
确认了身份后。
四个校尉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被戏耍的恼怒。
一个身败名裂的废柴,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吊儿郎当地迎了上去,直接挡在了台阶中间。
他双手抱,下巴扬得老高,甚至连刀都没拔。
“哟!这不是咱们名满京城的六爷吗?”
李四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什么六爷!人家现在是朱庶人!”
王五在后面大声起哄,故意把“庶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就是,走错门了吧?这儿可是北镇抚司,要饭去南城的天桥底下蹲着去!”
几个校尉再次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朱辰停下脚步。
他站在台阶下,微微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兵油子。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就像是一个人在看着地上的几只蚂蚁,正在拼命地挥舞着触角,试图向大象展示武力。
“皇上让你来当个七品总旗,你还真敢穿这身飞鱼服啊?”
李四见朱辰不说话,以为他跟平时一样认怂了,胆子更大了。
他伸出一手指,极其轻佻地朝着朱辰口的飞鱼刺绣戳了过去。
“这衣服穿在你这软骨头身上,真是白瞎了这身皮……”
他的话还没说完。
手指距离朱辰的口还有半尺远。
朱辰动了。
他没有拔腰间的大夏龙雀刀,对付这种垃圾,拔刀简直是脏了神兵。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
一丝陆地境的恐怖真气,瞬间附着在掌心,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极致的压缩而发出轻微的音爆。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到令人牙酸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轰然炸响!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四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四那嚣张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发生变化,他只觉得一股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他的侧脸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李四的下颌骨瞬间粉碎,满嘴的黄牙混合着鲜血,如同暗器一般从嘴里喷射而出。
紧接着。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了一样,双脚瞬间离地!
在王五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李四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连同他腰间还没的绣春刀一起。
化作了一颗出膛的炮弹,贴着地面倒飞而出!
十米!二十米!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李四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百年老木打造的厚重大门,在这股恐怖的撞击力下,简直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木屑横飞!铁钉崩裂!
两扇大门直接从门框上炸碎开来,伴随着漫天的灰尘,轰然倒塌在院内!
而李四,则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埋在了碎木堆里,不知死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长街上,落叶停止了飞舞。
刚才还在疯狂嘲笑朱辰的王五等人,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背后的衣衫。
这……这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
一巴掌把一个成年壮汉抽飞十几米,还把大门给撞碎了?!
这他妈的是怪物吧!
“嘴太臭,我帮他洗洗。”
朱辰缓缓收回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心。
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的苍蝇。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向王五三人。
“现在,还有谁觉得这身飞鱼服,穿在我身上白瞎了?”
“咕咚。”
王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扑通”一声。
他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紧接着是另外两个校尉,也跟着跪了下来。
“大……大人饶命!”
王五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求大人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什么骨气,什么敲诈。
在绝对的暴力和实力面前,他们这群兵油子比谁都识时务。
朱辰将擦完手的丝帕随手一扔,白色的丝帕恰好盖在了一滩新鲜的血迹上。
他没有再理会这三个吓破胆的守门犬。
而是抬起脚,踩着满地的木屑和断裂的门轴,大步跨进了北镇抚司的院子。
此时。
由于大门被撞碎的动静实在太大,简直就像是炸了个惊雷。
原本乌烟瘴气、乱作一团的北镇抚司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宽敞的院子里。
上百名没有出去当差的锦衣卫百户、试百户、小旗官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推牌九,桌上堆满了碎银子;
有的在划拳喝酒,喝得面红耳赤,衣衫不整。
这哪里是特务机构,简直比南城的赌场还要乌烟瘴气。
“谁他娘的在外面找死啊!把门都给砸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喝得醉醺醺的千户,提着酒壶,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其他的锦衣卫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抓起旁边的绣春刀,惊恐而愤怒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烟尘逐渐散去。
刺眼的阳光顺着门洞倾泻而下。
在满地狼藉之中。
朱辰那一身玄黑飞鱼服的身影,如同从深渊中走出的修罗,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他踩着一块写着“北镇抚司”的破裂牌匾,目光如刀,扫过院子里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那股无法无天的狂傲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衙门。
“都停下。”
朱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右手握住大夏龙雀刀的刀柄,缓缓拔出半寸。
冰冷的刀光,刺痛了那些醉汉的眼睛。
“新任指挥使上任。”
朱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全都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