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魔宫
华雁收到魔宫的传讯时，正值桃花落尽的时节。
信是魔宫大长老亲笔所写，措辞客气但透着焦急——百里惊鸿的弟弟百里惊羽出了事。具体什么事，信上没写，只说“少主速归”。
百里惊鸿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我要回去一趟。”他说。
华雁点头：“我陪你。”
“不用。魔宫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不是帮你处理事情。”华雁看着他，“我是陪你。”
百里惊鸿盯着他看了几秒，耳尖微微泛红，没有再拒绝。
两人向华衍舟和沈映瑶禀明情况后，即刻启程前往魔宫。
魔宫在苍梧山脉的最北端，与仙踪宗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片绵延千里的荒原，名为“忘川原”。传说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片战场，陨落过无数大能，至今仍有残魂在荒野上游荡。
华雁和百里惊鸿御剑飞过忘川原的时候，正值黄昏。夕阳把整片荒原染成了血红色，风从地面卷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这里以前死过很多人。”百里惊鸿忽然说。
华雁转头看他。十一岁的少年站在金色飞剑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锋利，不像一个孩子，倒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
“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百里惊鸿说，“魔宫的人对死亡有天然的感应。这里埋着的亡魂，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
华雁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荒原。他想起自己上辈子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前一片血红，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在想什么？”百里惊鸿问。
“在想，死到底是什么感觉。”
百里惊鸿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想这个？”
“随便想想。”华雁笑了笑，“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加快速度，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魔宫。
魔宫建在一座巨大的山腹中，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但穿过一道隐蔽的传送阵后，眼前的景象让华雁微微一愣。
与仙踪宗的清雅出尘不同，魔宫的风格是粗犷而恢弘的。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蓝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能量波动，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更原始、更暴虐的力量。
“这是魔气。”百里惊鸿看出他的疑惑，“魔修修炼的不是灵气，是魔气。两种力量性质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天地间的能量。”
华雁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魔宫里的修士比仙踪宗少得多，但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他们看见百里惊鸿，纷纷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心疼——那是一个四岁就被父母丢下的孩子，在这些人眼中，他既是少主，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少主回来了！”
“少主长高了不少！”
“在仙踪宗吃得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百里惊鸿一一回应，语气平淡但礼貌。华雁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些魔修眼中的关切，忽然觉得魔宫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
他们也是人。只是修的路不同而已。
穿过长长的回廊，两人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大开，里面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魔宫大长老厉无极。
“少主。”厉无极快步迎上来，目光在百里惊鸿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长高了，也结实了。看来仙踪宗没有亏待你。”
“大长老。”百里惊鸿行了一礼，“惊羽出了什么事？”
厉无极的表情变得凝重：“进去说。”
三人走进大殿，华雁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的锦袍，长得和百里惊鸿有五六分相似，但五官更柔和一些，像他们的母亲。
此刻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着什么。
“惊羽。”百里惊鸿走过去，蹲下身，“怎么了？”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不像百里惊鸿那样深邃乌黑，但同样漂亮。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哥哥……”他小声说，“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爹和娘……站在一片黑黑的海上，海水把他们吞没了。”百里惊羽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就醒了，发现我的灵力……不见了。”
华雁微微一怔。灵力不见了？
厉无极在旁边解释：“三天前，惊羽少爷从梦中惊醒，体内的灵力就消失了。我检查过，他的灵还在，经脉也没有受损，但灵力就是无法凝聚。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
百里惊鸿皱眉：“查不出原因？”
“查不出。”厉无极摇头，“我翻遍了魔宫的典籍，也找不到类似的记载。所以才紧急传讯让少主回来。”
百里惊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华雁。
华雁走上前，蹲在百里惊羽面前，温和地说：“小羽，能让我看看吗？”
百里惊羽怯怯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哥哥，见百里惊鸿点头，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来。
华雁握住他的手腕，将一丝灵力探入他的经脉。灵力在百里惊羽体内游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灵完好，经脉通畅，丹田也没有受损。但灵力就是无法凝聚，像是一潭死水，怎么搅都搅不动。
他收回手，皱了皱眉。
“怎么样？”百里惊鸿问。
“很奇怪。”华雁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灵力就是不听使唤。不像是被封印了，更像是……自己躲起来了。”
“自己躲起来了？”
“嗯。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缩在丹田里不敢出来。”
百里惊羽听到这句话，身体抖了一下。
华雁注意到了，轻声问：“小羽，你梦里的那片海，是什么样子的？”
百里惊羽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很黑。很冷。海水会把人往下拉。我看到爹和娘掉进去了，我想去拉他们，但够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
华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只是梦。你爹娘很厉害，不会被海水吞没的。”
“可是我的灵力不见了……”百里惊羽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不是因为我没用，所以灵力不要我了？”
“不会的。”华雁认真地说，“灵力是你的一部分，它不会不要你。它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等它不怕了，就会回来的。”
百里惊羽看着他，抽了抽鼻子：“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百里惊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扑进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华雁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百里惊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厉无极在旁边低声说：“这孩子自从爹娘失踪后，就一直没有睡好过。每天晚上都做噩梦，醒来就哭。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会哄孩子，只能由着他。”
百里惊鸿没有说话，但华雁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紧了。
等百里惊羽哭累了，在华雁怀里睡着了。华雁把他交给侍女，让她带去休息。
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大长老，”百里惊鸿开口，“我爹娘最后出现的地方，查到了吗？”
厉无极沉默了一会儿：“查到了。在无尽海深处。”
“无尽海？”华雁皱眉。他在地图上见过那个地方，在修仙界的最东边，据说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海洋，海中妖兽横行，深处更是连大乘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
“他们去无尽海做什么？”百里惊鸿问。
“不知道。”厉无极摇头，“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他们去无尽海之前，曾经回过一次魔宫。那时候你已经去了仙踪宗，他们没见到你，只留了一封信。”
“信？”
厉无极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百里惊鸿。
百里惊鸿拆开信，华雁凑过去看。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就的：
“惊鸿吾儿：
爹和娘要出一趟远门，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
你不要怪我们。我们不是不爱你，正是因为爱你，才必须去。
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的。
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了，你要照顾好惊羽。你是哥哥，要保护好他。
还有一件事——你命中注定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对你很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你要相信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手。
爹娘留。”
华雁看完信，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正是因为爱你，才必须去。”
这句话太奇怪了。什么样的爱，需要父母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去一个凶险未知的地方？
百里惊鸿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大长老，”他说，“我要去无尽海。”
“不行。”厉无极断然拒绝，“你才筑基三层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
“那就等我变强了再去。”
“你——”
“我不会冲动。”百里惊鸿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我会修炼，会变强，等到有足够的实力再去。但总有一天，我要去。”
厉无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比你爹还倔。”
他转向华雁：“华公子，多谢你陪少主回来。天色不早了，我让人安排住处。”
“不用客气。”华雁说，“我住在惊鸿旁边就行。”
厉无极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好。”
当天晚上，华雁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那封信。
“你命中注定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对你很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百里惊鸿的父母，在失踪之前就知道了什么？他们是不是也看到了那面镜子？是不是也看到了前世今生？
他坐起来，决定去找百里惊鸿。
推开门，发现百里惊鸿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魔宫的月亮和仙踪宗的一样圆，但月光落在魔宫的建筑上，却多了一层冷冽的银色。
“睡不着？”华雁在他旁边坐下。
“嗯。”百里惊鸿没有转头，“在想那封信。”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华雁，”百里惊鸿忽然开口，“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华雁想了想：“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华雁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认识你。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百里惊鸿转过头，乌黑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也是。”他说，“第一眼看见你，就想靠近你。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就是他。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华雁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爹信里说的那个人……”
“是你。”百里惊鸿打断他，语气笃定，“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是你。”
月光下，两人对视着。
华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活了两世，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不是喜欢，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像是认定了。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才十一岁。”华雁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
“等你长大了，也许会改变主意。”
“不会。”百里惊鸿的语气平静而坚定，“永远不会。”
华雁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感情。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他怕自己一旦回应，就会像上辈子一样，把一切都搞砸。
“睡吧。”他站起来，“明天还要想办法治小羽的病。”
“华雁。”百里惊鸿叫住他。
“嗯？”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百里惊鸿说，“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华雁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我等你长大。”
百里惊鸿笑了，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第二天一早，华雁去找百里惊羽。
小家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看见华雁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华雁哥哥。”他小声说。
“今天感觉怎么样？”华雁在床边坐下。
“还是不行。”百里惊羽伸出手，试着凝聚灵力，掌心只冒出几缕淡淡的蓝光，随即消散了。
“没关系，慢慢来。”华雁说，“你今天想做什么？我陪你。”
百里惊羽想了想：“我想听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哥哥的故事。”百里惊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在仙踪宗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他有没有朋友？”
华雁笑了：“你哥哥很厉害，没人敢欺负他。他也有朋友——我就是他的朋友。”
“真的吗？”百里惊羽歪着头，“那你跟我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华雁想了想，把第一次见到百里惊鸿的场景讲了一遍——那个蹲在门槛上的小糯米团子，乌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早安”。
百里惊羽听得入神，嘴角翘了起来。
“哥哥以前也给我讲过故事。”他说，声音变得有些低落，“他讲故事的时候，会抱着我，像娘亲一样。”
“你想你娘亲了？”
百里惊羽点点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华雁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你哥哥会找到他们的。在那之前，我会陪着你。”
百里惊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华雁每天都去陪百里惊羽。
他教小羽认字，给他讲故事，带他在魔宫的花园里散步。百里惊羽从一开始的怯生生，慢慢变得活泼起来，会拉着华雁的袖子说“华雁哥哥你看这个”，会在他面前撒娇要糖吃。
百里惊鸿有时候会在旁边看着，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你对他真好。”有一天，百里惊鸿说。
“他还是个孩子。”华雁说，“孩子需要人陪。”
“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没有人陪。”
华雁转头看他，百里惊鸿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你才会蹲在门槛上等我。”华雁说。
百里惊鸿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耳尖红了。
“我没有蹲门槛。”
“你有。而且你还说‘早安’，声音声气的。”
“华雁！”
华雁笑了。百里惊羽在旁边看着哥哥脸红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在魔宫的花园里回荡，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灵鸟。
五天后，百里惊羽的灵力开始恢复了。
先是掌心能冒出微弱的蓝光，然后是一小缕灵力，最后是完整的灵力运转。百里惊羽高兴得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拉着华雁的手说：“华雁哥哥你看！灵力回来了！它不怕了！”
华雁蹲下身，认真地说：“它本来就不怕。它只是需要时间。”
百里惊羽用力点头，然后扑进他怀里：“谢谢你，华雁哥哥。”
“不用谢。”
站在门口的百里惊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大长老说，惊羽的灵力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完全正常。”他说，“我们该回仙踪宗了。”
华雁点点头，拍了拍百里惊羽的脑袋：“小羽，我们要回去了。你在魔宫要乖乖的，听大长老的话。”
百里惊羽的笑容消失了：“你们要走？”
“嗯。但我会来看你的。”
“什么时候？”
“很快。”
百里惊羽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华雁心里一软，伸手把他抱进怀里：“别哭。你哥哥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对不对，惊鸿？”
百里惊鸿走过来，蹲下身，难得地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我会回来的。”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等我变强了，就带你去找爹娘。”
百里惊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百里惊羽用力擦了擦眼泪，伸出小拇指：“拉钩。”
百里惊鸿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百里惊羽认真地说。
华雁看着兄弟俩的互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离开魔宫那天，百里惊羽站在山门口，用力挥手。
“哥哥！华雁哥哥！早点回来！”
华雁回头冲他笑了笑，然后和百里惊鸿一起踏上飞剑，消失在云端。
回到仙踪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华鸢站在山门口等着他们，看见两人平安归来，高兴得跳起来。
“哥！百里惊鸿！你们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华雁问。
“大哥能下床走动了！苏师兄也不做噩梦了！而且——”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苏师兄跟百里惊鸿道歉了。”
华雁转头看向百里惊鸿，百里惊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微微泛红。
“他跟我说对不起。”百里惊鸿说，“说他做了一些不好的梦，误会了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关系。”
华雁笑了：“大度。”
百里惊鸿别过头：“本来就没什么。”
三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华鸢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宗门里发生的事。华雁走在她后面，偶尔应几句。百里惊鸿走在最后面，目光始终落在华雁身上。
回到院子里，那棵桃树的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满树绿叶。树下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是青萝提前准备好的。
“今晚还看月亮吗？”百里惊鸿问。
“看。”华雁在桃树下坐下，“今晚的月亮应该很好看。”
百里惊鸿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一起仰头看着渐渐升起的月亮。
“华雁。”
“嗯？”
“谢谢你陪我回魔宫。”
“不用谢。”
“也谢谢你陪小羽。”
“他可爱，我喜欢他。”
百里惊鸿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喜欢我吗？”
华雁被这记直球砸得措手不及，耳瞬间红了。
“你才十一岁。”
“我知道。我问的是现在。”
华雁沉默了很久。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色的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桃树的叶子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喜欢。”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百里惊鸿转过头，乌黑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
“那就够了。”他说，“我可以等。”
华雁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等你长大。”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永远地连在了一起。
远处，华鸢趴在屋顶上，手里的小本子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她在上面写道：
“第十章，最后一节：月光下的告白。”
她写完这一行，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桃树下的两个人，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翻到本子的扉页，在《陌上少年行》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第一卷·完。”
夜风拂过，桃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花落尽了，但还在。
等到明年春天，它会再次绽放。
就像有些人，兜兜转转，终究会回到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