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坠落
天空被阴云笼罩,仿佛一块巨大的灰色画布,低垂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H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暗淡的剪影,十六层的公寓楼矗立在城市角落,像一沉默的手指,指向某种无可挽回的命运。
唐宴站在天台边缘,风灌进他宽松的黑色卫衣,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他低头望去,楼下车流如萤火,行人如蝼蚁,一切都渺小得可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一百三十七条消息——不是他等的那个人,而是铺天盖地的辱骂。
“唐宴,你还有脸活着?”
“被金主包养的废物,滚出娱乐圈。”
“去死吧,别脏了我家哥哥的眼。”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该怎么笑。
三年前,他还是那个站在舞台上、被万人喝彩的少年。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荧光棒如星河倒悬,他一张口,整个场馆便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
那感觉像飞翔。
而现在,他真的站在了高处。
风更大了些,吹起他半扎的头发,露出消瘦苍白的侧脸。二十四岁的人,看起来像十八九,骨架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桃花眼,此刻黯淡得像两颗蒙尘的珠子。
唐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而立,一个高大俊朗,笑容张扬,揽着另一个略显腼腆的清秀少年。
那是大一时的他们。
是他和林渊。
——准确说,是他还拥有林渊时的他们。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2018年9月15,在一起第一天。”
六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从青涩到沧桑,从相濡以沫到形同陌路。
他想起大一下学期那个春的傍晚,林渊在教学楼后面的樱花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一束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唐宴,”那个高大少年难得有些紧张,耳尖泛红,“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跟我在一起吧。”
他当时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脸红得比那束花还艳,最后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林渊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把将他抱起来转了好几圈,吓得他死死搂住对方的脖子。
那两年的时光,美好得像一场梦。
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待到深夜,林渊送他回宿舍,在楼下磨磨蹭蹭不肯走,最后非要亲一下额头才罢休。周末两人骑一辆单车去市区的老街吃小笼包,林渊总是把自己那份也推到他面前,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他以为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直到母亲发现了。
那天他回家拿换季的衣服,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渊发来的消息:“宝贝,想你了。”母亲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
之后的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混乱、争吵、眼泪、哀求。
母亲哭得几乎昏厥:“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报答我?跟一个男人搞在一起?”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一言不发。
然后是体检,确诊,癌症中后期。
母亲躺在病床上,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脸色蜡黄,却还在念叨:“小宴,妈妈活不了多久了,你就当可怜妈妈,跟那个人断了吧。妈妈想看你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子。”
结婚生子不可能。他不喜欢女人,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毁了别的女孩一生。
母亲退了一步:“那就分手。这是妈妈最后的愿望。”
最后的愿望。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他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做了一个决定。
断崖式的分手。
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只有恶语相向。
“你一个穷学生,能给我什么?”他站在林渊宿舍楼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不想跟你过苦子,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渊愣在原地,眼睛里的光一寸寸熄灭。
“你说什么?”声音沙哑得不像是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说,分手吧。”他转身,走得决绝,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看一眼,他就会崩溃。
之后的三年,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赚钱和照顾母亲中。学校、医院、,三点一线,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他退了音乐社团,放弃了最爱的歌唱,把那些谱子和奖状锁进箱子最深处。曾经让他心澎湃的舞台,变成了记忆中一个遥远的光点。
母亲最终还是走了。在他二十四岁那年春天,一个杏花微雨的子,握着他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小宴,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
这是她最后的遗言。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老房子里,颓废了几个月。每天机械地吃饭、睡觉,像一具行尸走肉。直到驻唱队长陈锋打来电话。
“唐宴,我们乐队缺个主唱,你来试试呗。我记得你唱歌特别好听,上次在酒吧听你哼了两句,那嗓子绝了。”
他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是对舞台的渴望,是那些在聚光灯下尽情歌唱的记忆,是台下万人喝彩时血液沸腾的感觉。
他答应了。
然后,他重新站上了舞台。
再然后,对家爆料,网暴来袭,母亲的坟墓被泼油漆,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林渊,已经成了业界赫赫有名的公司总裁。
那个曾经为他摘野花的少年,如今西装革履,出入豪车,身边围绕着名媛贵女。
他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今天。
唐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细雨开始飘落,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起昨晚收到的那条匿名消息,附着一张照片——林渊和一个女人的合影,两人并肩站在某个高档餐厅门口,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你的前男友过得很好,而你,不过是他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
他明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他,明知道照片可能断章取义,但心还是像被钝刀割过一样,疼得麻木。
抑郁症已经折磨了他很久。从大三那年开始,就像一条黑色的蛇,缠绕在脖颈上,越收越紧。
他去看过医生,吃过药,但那些白色的小药片只能让他在夜里少醒几次,却治不了心里的窟窿。
那个窟窿,是从林渊转身离开的那天开始的。
“对不起。”他对着虚空说,不知道是在对母亲说,对林渊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风在耳边呼啸,灰色的天空在眼前旋转,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心跳声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砰!”
四肢扭曲,脑浆迸裂,鲜血在雨水中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色曼珠沙华。
周围尖叫声四起,人群蜂拥而来。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公寓楼里冲出来,西装外套早不知丢在哪儿,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露出精瘦有力的肌肉轮廓。
林渊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疯狂而绝望,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跪在地上,将人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怀里的人只是睡着了。
“唐宴……唐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你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泪水混着雨水,滴落在死者苍白的脸上。
警察赶来,试图将他拉开。他死死抱着不放,指甲嵌入泥土,在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不要碰他!不要碰他!”他嘶吼着,像一只护崽的猛兽。
好不容易被拉开,他跪在地上,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看着裹尸袋缓缓拉上,将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隔绝。
“确认死亡。”急救人员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林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雨水。
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透明的身影缓缓从裹尸袋上坐起,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唐宴看着自己的尸体,看着昏迷的林渊,看着混乱的现场,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死后是这样的。
他飘在半空,不受控制地跟着救护车一路到了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他在门外等了很久,久到他感觉不到时间。
“病人已无大碍,是情绪激动导致的应激反应,休养几天就好。”医生从里面出来,对守在门口的助理说。
助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此刻眼眶通红,连连点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唐宴飘进病房,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林渊瘦了很多。下颌线条锋利,颧骨微突,嘴唇裂起皮,即使睡着,眉头也紧紧皱着。
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那是他们在一起两周年时,唐宴用赚的第一笔钱买的。
他还戴着。
唐宴伸出手,想触碰那张脸,指尖却穿过了对方的脸颊,什么也摸不到。
他收回手,苦笑着飘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天后,林渊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助理送来的调查结果“唤醒”的。
“林总,”助理站在病床边,声音有些发抖,“网暴的源头查清楚了,是对家乐动传媒买的水军。唐宴先生的母亲……坟墓被泼了油漆,上面写着……”
他顿了顿,不敢说下去。
“写什么?”林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写着……‘儿子也是婊子’。”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唐宴看着林渊的脸从苍白变得铁青,太阳上青筋暴起,手指攥紧了被单。
“还有……”助理吞了吞口水,“唐宴先生的母亲,两年前就因癌症去世了。他之所以跟您分手……是因为他母亲以死相。”
林渊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母亲确诊后,要求他跟您断绝关系,否则就放弃治疗。”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唐宴先生……是迫不得已的。”
唐宴闭上了眼睛。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宁可被恨,也不想被怜悯。
“这三年……”林渊的声音在发抖,“他是怎么过的?”
助理递上一份文件:“白天上班,晚上去酒吧当调酒师,周末去医院陪护。他母亲的医疗费花了一百多万,全是他赚的。他本人……长期营养不良,中度抑郁,病历上写着,确诊时间是大三上学期。”
大三上学期。
正是他们分手的时候。
林渊盯着那份病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我……”他喃喃自语,“是我没有查清楚,是我信了那些话,是我……”
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白色的被单。
“林总!”助理大惊失色,按下呼叫铃。
医生护士冲进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
唐宴飘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别这样,林渊。不值得。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又过了两天,林渊再次醒来。这一次,他出奇地平静。
“舆论压下去了吗?”他问助理,声音冷静得不正常。
“已经压下去了。大部分粉丝恢复理智后,都在自责。有些极端的还在闹,但影响不大。”
“把参与网暴最严重的那些人,全部递律师函。让公司的律师团队跟进,争取让他们在里面待久一点。”
“是。”
“乐动传媒那边,全面打压。他们旗下的艺人,能挖的挖,能封的封。他们的方,能争取的争取,争取不了的……想办法让他们撤资。”
“是。”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乐动传媒破产清算的新闻。”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林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安排一下,”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我要去唐宴母亲的墓前看看。”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山上,背靠青山,面朝流水,是个安静的地方。
唐宴飘在林渊身后,看着他在母亲墓前站了很久。
墓碑上的油漆已经被清理净,但还能看到隐约的痕迹。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是助理提前准备的。
林渊蹲下身,伸手抚过墓碑上“慈母周婉清之墓”几个字。
“阿姨,”他低声说,“对不起。”
风吹过山岗,松涛阵阵,像是在回应什么。
“是我没照顾好他。是我信了那些话。是我……让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肩膀开始颤抖。
唐宴站在他身后,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却什么也碰不到。
别说了。他在心里说。
“但是没关系,”林渊突然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很快就会去找他。”
唐宴一怔。
林渊转身下山,步伐稳健,背影笔直,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一切决定的人。
七天后,唐宴的葬礼。
来的人不多,只有乐队几个成员、大学时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同学,以及一些自发前来悼念的粉丝。
林渊没有出现。
唐宴飘在灵堂上方,看着自己的遗像,觉得有些荒谬。
照片里的他,是乐队宣传照,穿着白色衬衫,笑容明亮,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葬礼结束后,唐宴跟着林渊的助理,来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公墓。
他的墓旁,新挖了一个坑。
林渊的墓碑已经立好了,上面只有一行字:“林渊之墓。与唐宴永眠。”
助理站在墓前,眼眶通红,手里拿着一个骨灰盒。
“林总,”他哽咽着说,“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好了。”
骨灰盒被小心翼翼地放进墓,与唐宴的骨灰盒并排放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
助理亲手铲土,一锹一锹,将墓填平。
唐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流。
你这个傻子。
他想起大一那个春天,樱花树下,少年红着耳尖递上一束野花。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
想起那个拥抱,那个额头上的亲吻,那些一起骑单车、一起吃小笼包的子。
想起那些恶语相向,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些深夜里独自流泪的时光。
想起这一路走来,所有的错过、误会、伤害。
而此刻,林渊就躺在他身边,隔着薄薄的一层木板,近在咫尺,却阴阳两隔。
“砰”的一声,林渊倒下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灵魂。
唐宴捂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四周开始旋转,光线扭曲,声音失真,整个世界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色彩混杂成一片混沌。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唐宴发现自己被温暖的液体包裹着。
四周很暗,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沉闷的声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动,却发现手脚短得不可思议,像是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
等等。
他试着挥了挥手——确实是手,但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话一出口,变成一串含糊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上方传来,带着惊喜和笑意:“呀,又踢我了,这孩子可真调皮。”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急切而关切:“夫人怎么了?”
“孩子在踢我。”女声里满是幸福的笑意。
唐宴愣住了。
他在哪儿?
他努力回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死的?不,他死了吗?他为什么会死?
什么都想不起来,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些记忆一丝不苟地擦掉了。
只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知道到底丢了什么。
“这孩子一定很健康,”男声继续说,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等他出生,我要教他练剑,带他走遍天下。”
“你就知道剑,”女声嗔怪,“万一孩子喜欢音律呢?”
“那就都学,都学!我的孩子,当然什么都要最好的。”
唐宴听着这段对话,莫名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种被期待、被珍视的感觉,像是隔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
几天后的夜里,疼痛骤然袭来。
女声的痛呼声一声高过一声,男声焦急地呼唤着“稳婆”、“女医修”,脚步杂乱,铜盆碰撞,有人在念着安抚的咒诀,灵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经过一夜的折腾,黎明时分,两声嘹亮的啼哭先后响起。
“生了生了!是一对龙凤胎!”稳婆欣喜的声音传来,“母子平安!”
唐宴被一双温暖的手托起,有人用柔软的布巾擦拭他的身体,然后将他包裹进一块柔软的绸缎里。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柔和的光晕,和一张美得不真实的脸。
那是一个女子,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眼含柔情,虽然脸色苍白,却无损她的绝色,反而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像是经历了千百年沉淀,深沉而绵长。
“我的孩子。”她轻声说,声音像是山涧流泉,清冽动听。
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带着薄茧,温暖而燥。
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同样年轻,同样好看得不像话:“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这句话突然出现在唐宴脑海里,用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再合适不过。
“让我看看。”男人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儿子还是女儿?”
“这个是儿子。”女子微微侧身,露出旁边另一个包裹在粉色绸缎里的婴儿,“那个是女儿。”
“龙凤胎!”男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夫人,你太厉害了!辛苦夫人了,我爱你。”
女子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啐了一口:“当着孩子面,说什么呢。”
唐宴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空缺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悄填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之前经历过什么。
但此刻,被这双温柔的手臂环抱着,听着这对话,看着这张美得不真实的脸,他觉得——
也许,这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婴儿的困意汹涌而来,他抵抗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清脆响亮:“这就是弟弟妹妹吗?好小啊!”
“小声点,别吵醒他们。”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知道了知道了,”男孩压低声音,但仍掩不住兴奋,“我可以摸摸他们吗?”
“轻一点。”
一只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唐宴的脸颊,带着孩子特有的好奇和小心翼翼。
“弟弟好软啊。”男孩小声说,语气里满是惊奇和喜爱。
唐宴在睡梦中,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窗外,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名为“仙踪宗”的山门之上。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灵鹤翔空,瑞气千条。
一个新的世界,正缓缓展开它的画卷。
而在这个世界的一隅,另一座巍峨的宫殿里,一个四岁的小男孩正坐在魔宫的藏书阁中,肉乎乎的小手捧着一本比他脑袋还大的书,乌黑的眼眸专注而认真。
他翻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最后““啪”地一声把书合上,鼓起腮帮子,声气地嘟囔了一句:“这些东西,好无聊。”
然后他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决定去找点更有意思的事做——比如去厨房偷两块桂花糕,顺便吓唬吓唬养灵兽的老伯。
跑过回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无比清晰。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想不明白,便摇了摇头,继续跑向厨房的方向。
风吹过魔宫的飞檐,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