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三界各族齐聚。
仙帝高坐于上,面容威严,看不清喜怒。
白离站在殿中,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愤怒,有不屑,有幸灾乐祸。
明明掀翻屋顶的是凤临渊,可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白离心里苦。
他招谁惹谁了?
“凤族之事,”仙帝开口,声音浑厚,“大长老,你来说。”
凤族大长老拄着拐杖走出来,跪拜行礼。
“启禀仙帝,”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重,“凤族遭黑翼魔影袭击,四长老战死,族中弟子死伤无数。这一切,都与白离有关。”
他抬起头,看向白离,眼神里满是恨意。
“他抢我凤族二公子大婚在前,引来魔族报复在后。请仙帝一定要给凤族做主,严惩白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不然,三界永无宁。”
白离忍不住了。
“等等等等——”他举起手,“大长老,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怎么就祸害三界了?我还没那个本事!”
大长老冷笑。
白离转向仙帝,一脸真诚:“仙帝,不能光凭魔族一句话,就认定四长老是我的啊!这是魔族的挑拨离间,这都看不出来吗?”
仙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离,眼神深邃如海。
白离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
不对劲。
大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笼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笼子里关着一团黑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双翅膀。
黑翼魔影。
活的。
“仙帝,”大长老高举笼子,“老臣有铁证。”
白离愣住了。
铁证?
什么铁证?
大长老打开笼子。
那团黑雾从笼中飘出,在空中顿了顿。
然后——
它径直冲向白离。
白离下意识想躲。
可他还没动,那黑雾就已经撞上了他的身体。
然后,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消失在空气中。
白离低头看着自己的口,又回头看了看那黑雾消失的地方。
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白离,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白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三千年前。
那时他还是明夜战神,奉命潜伏魔界,寻找被魔族偷走的灭世神器——瑶光琴。
魔界有禁制,无法与外界联络。
为了与仙族保持联系,他将自己的神魂炼成了一件法器。
一只可以联通三界的门。
也就是说,只要获得他的准许,就能穿过他的身体,前往魔界。或者从魔界,前往仙界。
后来仙魔大战结束,仙帝有令:这个法器对仙族有威胁,因为魔族人可能通过他逃离魔界。
于是,他亲手毁了那件法器。
至少,他是这么对仙帝说的。
可刚才那黑翼魔影,明明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三界门。
还在。
白离的心沉到谷底。
“这三界门不是销毁了么?”
人群中,有人开口。
“为什么还在?”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闸门,质疑声如水般涌来。
“那些黑翼魔影就是通过了白离,来到凤族领地的!”
“白离,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竟敢欺骗仙族,私留三界门,放魔族残害苍生!”
“你简直胆大包天!”
白离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声音砸在身上。
他想起那年答应仙帝毁掉三界门时,确实后悔了。
他骗了仙帝。
但他是有苦衷的。
那门里,留着他和某人的记忆。
可这话,他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我没有勾结魔族。”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没有残害凤族。”
没人听。
“或许是那天我挨了凤族真火,神识虚弱,被魔族钻了空子——”
还是没人听。
龙族太子站出来,冷笑一声:“白离,你挖我墙角,让我未婚妻退婚的事,本太子还没跟你算账!”
凝青儿也站出来,眼眶通红:“他始乱终弃,坏我姻缘,害我被全青丘笑话!”
凤族大长老更是恨意滔天:“他我凤族四长老,罪不可赦!”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白离听着那些骂声,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凤临渊。
那人站在角落里,没有骂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离,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白离忽然有点感动。
凤临渊是骂得最轻的。
他只说了四个字:“荒唐无礼。”
白离笑了。
荒唐无礼。
比人放火、挖墙脚、始乱终弃好听多了。
仙帝终于开口。
“白离私留三界门,引魔族入仙界,致凤族伤亡惨重。”他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押入诛仙台,待查相,再做处置。”
诛仙台。
白离的心猛地一揪。
那个地方。
三千年前,乌晚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
三千年后,他自己也要被关进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高座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曾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在天宫后山看星星。
他叫自己明夜,自己叫他子悦。
可现在,那张脸在冕旒后面,看不清表情。
白离被押走了。
——
诛仙台。
不是台,是一座孤悬于云海之上的囚牢。
四周是无尽的虚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白离坐在牢里,看着外面的云海发呆。
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
月光从铁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走近。
然后,铁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他穿着玄色龙袍,没有戴冕旒,露出一张白离无比熟悉的脸。
仙帝。
白子悦。
白离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人身上,照出一张清俊的面孔。眉眼间还残留着三千年前的影子,只是多了几分威严,几分疏离。
白离看着他,忽然笑了。
“子悦,”他轻声说,“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那人站在月光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叶。
“你该叫我仙帝。”
白离的笑僵在脸上。
月光从铁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