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向凤临渊:“二公子,你有没有瞬移符?”
凤临渊一愣。
“有。”他说。
“太好了!”七墨挣扎着坐起来——虽然被捆仙锁绑着,但坐起来还是可以的,“快,用瞬移符把我传走!”
凤临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传走?”
“对!”七墨急道,“只要咱们分开,这合卺同心酿就算再厉害,也不至于真的……那个啥!”
凤临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也坐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篆。
“去哪儿?”他问。
七墨想了想。
去哪儿?
他现在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想办法回到原身。
而这个地方,他刚好知道一个。
“青丘后山,有一处隐蔽的洞。”他说,“把我传到那里就行。”
凤临渊看着他,眼尾那道红痕在烛光下微微泛红。
他没有问七墨为什么知道青丘有隐蔽的洞。
他只是点燃瞬移符,贴在七墨肩上。
符篆亮起一道光。
七墨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
最后一刻,他看见凤临渊的脸。
那张脸在烛光里清冷依旧,眼尾的红痕却像是要滴出血来。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洞。
这洞不大,石壁光滑,显然被人精心修整过。洞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央的一张玉床。
玉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九条尾巴雪白蓬松,安静地垂在床边。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白离的原身。
七墨愣在原地。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七墨转头看去。
白止帝君盘腿坐在角落里,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懒散,没有促狭,只有深深的无奈。
七墨瞬间了然。
果然都如自己的猜想。
他走上前,在玉床边站定。
“老狐狸,”他开口,“是你偷走了我的原身。”
白止帝君没有否认。
“听说你在凤族闯祸,”他说,“老夫就直接过去把你偷出来了。”
七墨看着他。
“为什么?”
白止帝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因为老夫不想你介入这一次的仙魔纷争。”他说,“三千年前你差点魂飞魄散,三千年后,你还想再去送死吗?”
七墨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白止帝君说的话——“仙族的事,你还要掺和?”
原来如此。
这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参与。
所以他把原身偷走,让他困在七墨的小仙修为里,以为这样他就会知难而退。
可惜。
几千年的交情,七墨太了解他了。
“不止如此吧。”七墨说。
白止帝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七墨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让凤临渊做狐族的女婿,”他说,“这样仙魔大战,狐族不用派一兵一卒。让这个傻女婿去应战,正好把仙帝搪塞过去。”
他一字一句地说:
“老狐狸,你算盘打得真好啊。”
白止帝君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无奈,笑得苦涩。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七墨。
“上次去天宫见仙帝,”他的声音很淡,“他明言,要各族至少出一个仙以上修为的人应对魔族。”
七墨的心一沉。
“老夫又不欠他仙族的,”白止帝君继续说,“想让我的狐子狐孙去送死?门都没有。”
七墨上前一步。
“仙帝既然这么做,必然是情势危急。”他说,“难道帝君就真的不顾及天下苍生?魔族一旦东山再起,所有人都得遭殃。”
白止帝君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老夫只管护好我青丘一亩三分地。”他说,“天下苍生?与我何?”
他顿了顿。
“老夫没这个本事。”
七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白止帝君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复杂。
“白离,”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老夫只问你一句。”
七墨看着他。
“老夫是不是劝不住你?”白止帝君问,“你是不是一定要去送死?”
七墨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玉床上的原身。
那张脸和他现在用的这张脸七分神似,多了三分凌厉与凉薄,绝美却不讨人喜。
那是上仙大圆满的白离。
这是小仙初期的七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请帝君帮我重回原身。”
白止帝君没有说话。
七墨继续说:
“白离愿代狐族参战。”
洞里一片寂静。
夜明珠的幽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白止帝君才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有释然。
“罢了。”他说。
他走到七墨面前,从袖中取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幽蓝,里面隐隐有光影流动。
“狐影珠。”他说,“能让人无视修为,在分身和原身上自由切换。”
七墨接过珠子,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里一暖。
白止帝君看着他,眼神复杂。
“当年你对我有恩,”他说,“我为你重塑肉身,就算我们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
“你这次去送死,不必送狐族这个人情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疏离。
“我狐族,不愿与仙族再有瓜葛。”
说完,他转身往洞口走去。
七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在夜明珠的光里显得有些苍老。
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也有累的时候吧。
七墨忽然开口。
“帝君。”
白止帝君脚步一顿。
七墨看着他,深深一拜。
“谢帝君成全。”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白离此去,必不连累青丘。”
白止帝君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七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
七墨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洞口。
手里握着那颗狐影珠,冰凉却坚定。
他转过身,看向玉床上的原身。
那是他。
真正的他。
上仙大圆满,三界闻名的渣男,抢婚闯祸的白离。
也是三千年前,那个看着乌晚跳下诛仙台的七墨。
他握紧狐影珠,深吸一口气。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