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成为白离的那一刻,那股燥热终于退了。
白离躺在玉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舒服。
真他娘的舒服。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虽然挨了三道真火,修为损了大半,但上仙大圆满的底子还在,比那个小仙初期的七墨分身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后他忽然想起凤临渊。
“二公子啊,”他望着洞顶,喃喃道,“焚身的难捱,以后只能你一个人硬挺了……”
好在那合卺同心酿只有晚上才会发作,白天就没事了。
白离这样想着,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白离在青丘闲逛。
阳光正好,桃花正盛,他的心情也还不错。
然后他看见了凝青儿。
小师妹站在瀑布边,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哭。
白离眼睛一亮。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凑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师妹。”
凝青儿猛地回头,满脸泪痕。
白离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听说昨天,小师妹的婚事又黄了?”
凝青儿愣住了。
“不介意的话,”白离笑得人畜无害,“要么还是跟师兄和好吧……”
凝青儿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定格成铁青色。
“白离!”
她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
“你这个!你还有脸回来!”
白离往后躲了躲:“哎哎哎,别激动……”
“我死也不会跟你和好的!”凝青儿捡起一块石头就砸过来,“我盼着你被凤族真火烧成灰呢!”
白离侧身躲过石头,啧啧两声。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他捂着心口,一脸受伤,“妄师兄这些天忏悔哭泣,你竟然盼着我死!”
凝青儿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的眼睛眯起来,盯着白离。
“忏悔?”她冷笑,“你会忏悔?”
“当然。”
“你哭过?”
“哭得可伤心了。”
凝青儿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我昨天突然昏了过去,”她一字一句地说,“是你的,对不对?”
白离的笑容僵了一下。
“白离!”凝青儿冲上来就要打他,“是你把我打昏的!对不对!”
白离转身就跑。
“你又害我错过了大婚!”凝青儿追在他身后喊,“我又成了笑话!全青丘都在笑话我!”
“白离!你!我要打死你!”
白离跑在前面,一边跑一边笑。
他也不跑远,就那么逗着她——快追上了就快两步,追不上了就慢两步,气得凝青儿在后面直跺脚。
“你给我站住!”
“不站。”
“你——”
两人一追一逃,穿过桃林,绕过山石,跑得热闹。
白离正跑着,忽然眼前一花。
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砰”的一声。
白离倒退两步,揉了揉肩膀。
他现在的肉身可是上仙大圆满,铜墙铁壁一样,能被他撞一下还纹丝不动的——
难道是白止那个老狐狸?
他抬起头。
然后他傻眼了。
凤临渊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眼尾那道红痕在光下鲜艳欲滴。他的眼睛通红,正死死盯着白离,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白!离!”
那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恨意。
白离下意识应了一声:“我在——”
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
体内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丹田,抓住他的灵力往外拽。那些修炼了上千年的修为,正顺着某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流走。
白离低头看去。
凤临渊抬起一只手,两指间仿佛有一个小小的旋涡。
他的灵力,正被那个旋涡吸进去。
“你——”
白离瞪大了眼睛。
他想反抗,可灵力流逝得太快,快到他本聚不起力气。他试图调动剩下的灵力反击,可那些灵力刚一动,就被吸走得更快。
邪门。
太邪门了。
他想起白止帝君说过的话——凤临渊不像表面那么废柴。
原来如此。
他确实不是废柴。
他是怪物。
能吸人灵力的怪物。
白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流走。那些挨了三道真火后剩下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上仙大圆满,掉到上仙后期。
上仙后期,掉到上仙中期。
上仙中期,掉到上仙初期。
再这么吸下去,他就真的变成废柴了。
凤临渊打败别人的方式,除了符篆,就是把对手也变成和他一样的废物。
白离忽然有点想笑。
这是什么打法?我打不过你,就把你拉到我一个水平?
可他现在笑不出来。
因为灵力还在流。
上仙初期,掉到金仙大圆满。
金仙大圆满,掉到金仙后期。
金仙后期,掉到金仙中期——
终于,凤临渊停了手。
白离瘫在地上,九条尾巴软趴趴地摊开,整个人像被抽了水分的咸鱼。
凤临渊走上前,一拳砸在他身上。
“砰!”
白离闷哼一声。
没有灵力,这一拳是实打实的。
疼。
真他娘的疼。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拳拳到肉的疼了。
凤临渊又是一拳。
白离咬着牙,硬撑着不叫出声。
他忽然笑了。
笑得无奈,笑得苦涩,笑得有点想哭。
“凤临渊,”他躺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和乌晚一模一样的脸,“修仙修到你这份上,你真是个天才。”
凤临渊没有理他。
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剑。
剑尖抵在白离的喉咙上。
白离的笑僵在脸上。
“等等等等——”他赶紧开口,“二公子,有话好说——”
凤临渊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抢了我的婚。”他说。
“那是误会——”
“你了我凤族四长老。”
“那是栽赃——”
“你还——”
凤临渊的话顿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的剑往前送了一寸,剑尖刺破了白离脖子上的皮肤,渗出一滴血。
白离一动不敢动。
他看着凤临渊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忽然想起乌晚跳下诛仙台前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也有恨。
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的凤临渊,是真的想他。
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寸。
白离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
剑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白离睁开眼,看见一白色的狐毛飘落下来。
白止帝君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中间。
凤临渊的剑刺在那狐毛上,怎么都刺不进去。
“二公子,”白止帝君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剑下留人。”
凤临渊的眼神冷得像淬过冰。
“让开。”
“不让。”
“他了我凤族长老。”
“有证据吗?”
“……”
“没有证据,那就是污蔑。”白止帝君笑眯眯地说,“污蔑他人,也是要受罚的。”
凤临渊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白止帝君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
“今仙帝召集三界,商议魔族的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离。
“你们俩,都跟我去。”
白离眨了眨眼。
凤临渊的眉头皱起来。
白止帝君继续说:“顺便,就凤族抢婚的事,还有凤四长老的死,让仙帝做个主。”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毕竟,仙帝最大,他说了算。”
凤临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回了剑。
剑锋入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桃林里格外清脆。
白离躺在地上,松了口气。
他偷偷看了一眼凤临渊的背影。
那背影清瘦,笔直,站在桃花里,像一座孤独的山。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有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但更多的是——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