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帝君听完,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张复杂难辨的面孔。
“白离啊,”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不是渣,你是太多情了。”
白离一愣。
“仙帝,乌晚,凤临渊……”白止帝君一个一个数过去,“这么多人,你都要护着,你又能护得住谁?”
白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白止帝君抬手打断。
“仙帝坐拥天下子民,需要你护?”他的声音冷下来,“乌晚与魔族有牵连,是她咎由自取。凤临渊是凤族嫡长子,就算再被人瞧不起,也没人敢真把他怎么样。”
他盯着白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他们哪一个需要你守护?你为什么不能先保护好自己?”
白离沉默了。
他看着白止帝君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吊儿郎当。
“老狐狸,”他说,“你是这天下唯一觉得我不渣的人。”
他凑近一步,眨眨眼:“要么,咱们也结成道侣吧?”
白止帝君的脸黑了。
“滚!”
一脚踹过来,白离早有准备,笑着闪身出门。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白离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轻声说:“多谢。”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老狐狸什么都好,就是太唠叨了,讲起道理就没完。
仙魔大战去参战的又不只自己一人,有什么好怕的?
他白离才不要做孬种。
这样想着,他路过一个房间时,脚步忽然顿住。
那是凤临渊的房间。
里边黑着灯。
白离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痒痒的。
凤临渊……
那个小废物,现在在嘛?
合卺酒作祟,肯定睡不着吧?
白离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推开门,潜了进去。
屋里很黑。
但白离修为高,夜视不成问题。
他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凤临渊。
那人又把自己捆成了粽子。
捆仙锁缠得结结实实,他躺在床上,浑身发烫,脸红得像要滴血。呼吸很重,眉头紧皱,显然在硬撑着。
白离心里忽然有点不忍。
这小废物,还挺能熬。
他走过去,不客气地往床上一坐。
凤临渊猛地睁开眼。
看见是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他想坐起来,却被捆仙锁绑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白离,“你来什么?”
白离翘起二郎腿。
“还我。”
凤临渊一愣:“什么?”
“白天你吸我的灵力啊。”白离理直气壮,“欠债还灵,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手一翻,掌心亮出一枚药丸。
“七断肠散!”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阴恻恻地说,“吃下去,七天之内肠穿肚烂,痛不欲生。”
其实是缓解合卺酒欲望的丹药。
但凤临渊不知道。
他盯着那枚药丸,眼神冷下来。
“两人交战,那是我的法术。”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欠你的,为什么要还?”
白离挑眉:“哟,还挺横。”
他一把抓起凤临渊的衣领,把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捆仙锁绑着,凤临渊动弹不得,只能被他拎着面对面坐着。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白离能闻见凤临渊身上那股凤凰花香。
近到能看清他眼尾那道红痕的弧度。
白离压下心里的异样,继续吓唬人。
“好啊。”他说,“你还挺会狡辩的。那分明是妖术,正经修仙哪有吸人灵力的?”
他凑近一点。
“你现在如实招来,我保证明天不告诉仙帝。不然——”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仙族化形池的水,可不是那么好淌的。”
化形池,仙族测试真身的法宝。管你是什么妖魔,往池子里一扔,原形毕露。
凤临渊的脸色变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你会有那么好心?”他反问。
白离心里暗骂:这小废物,还挺难忽悠。
但他面上不显,开始胡扯。
“实不相瞒,”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知道这次仙帝召集各族人来,主要是为了魔族的事吧?”
凤临渊没说话。
“其实仙帝心里已经有了人选。”白离盯着他的眼睛,“就是你。”
凤临渊的眉头皱起来。
“我?”
“不错。”白离点头,“但众人都知,其实无论按照修为还是资历,最该去的人是我才对。”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可我怕死啊。经历过一次重塑肉身的苦,我不想再去送死了。所以——”
他盯着凤临渊。
“我必须保证你没问题。你懂我的意思吧?”
凤临渊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贪生怕死之辈。”他说,“你放心,若仙帝有令,我必义不容辞。”
白离:“……”
这小废物,还挺有骨气。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知道的,是凤临渊身上那些秘密——那吸灵力的本事,那亡灵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又凑近了一点。
想再问几句。
结果手一动,拽住了凤临渊身上的捆仙锁。
一拉。
捆仙锁松了。
白离愣住了。
凤临渊也愣住了。
捆仙锁是凤临渊自己绑的,设了时间,天不亮解不开。
可外力一拉,居然解开了?
白离还没反应过来,凤临渊已经动了。
他身上烫得像火炉,整个人直接扑过来,把白离按倒在地。
然后他开始吸灵力。
白离的灵力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涌,他想反抗,可越调动灵力,被吸走的就越多。
他大惊失色。
不是吧?
要被强了?
被一个废柴?
他白离堂堂上仙大圆满,三界第一美男,撩过的妹子能绕青丘三圈——
今天要被一个男人按在地上那啥?!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不行!
绝对不行!
白离咬牙,拼尽全力翻身。
上仙大圆满的肉身硬朗得很,他硬是把凤临渊从身上掀下来,反手把人按在地上。
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变成白离在上,凤临渊在下。
白离按着凤临渊的手,忽然发现——
只要按住他的两手指,控制自己的灵力远离那两手指,吸灵力的速度就会慢下来。
有办法!
他死死按住凤临渊的手指,灵力运转,终于稳住了局面。
然后他才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
他躺在地上,凤临渊骑在他身上。
不对。
他反应过来——是他在上,凤临渊在下。
可他躺着,凤临渊骑着他,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算了不管了。
总之,现在凤临渊被他按住了,吸不了灵力。
可凤临渊还在挣扎。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粗重,眼神逐渐迷离。
合卺酒。
白离想起来——这玩意儿一到夜里就会发作,刚才这一番折腾,凤临渊肯定更难受了。
凤临渊盯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愤怒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他的头低下来。
一张唇离白离越来越近。
白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来?!
他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那枚药丸——那个“七断肠散”,其实是缓解合卺酒欲望的丹药。
他手腕一翻,药丸出现在指尖。
可他的手按着凤临渊的手指,动不了。
凤临渊的唇越来越近。
近到白离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近到他能看清凤临渊睫毛的弧度。
近到——
白离一咬牙,头猛地一抬,直接用嘴接住那枚药丸,然后往前一送——
嘴唇碰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把药丸喂进了凤临渊嘴里。
凤临渊的动作僵住了。
白离的动作也僵住了。
黑暗中,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白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用嘴……给凤临渊喂药?
那他碰上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是——
是凤临渊的嘴唇?!
轰——
白离的大脑彻底死机。
可下一秒,他忽然感觉到嘴里有什么东西。
硬的,凉的,细细的一。
他下意识用舌尖碰了碰。
那东西动了动。
白离猛地反应过来——
那是捆仙锁的锁链!
凤临渊嘴里衔着捆仙锁!
他本不是想亲自己!
他是想用嘴叼着捆仙锁,趁自己不注意把自己捆住!
白离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才以为凤临渊要亲他,主动凑上去——
亲上的不是凤临渊的嘴,是捆仙锁?!
不对。
捆仙锁在凤临渊嘴里,那他刚才碰到的软软的东西是——
是凤临渊的嘴唇。
他把捆仙锁和凤临渊的嘴唇,一起亲了。
白离:“……”
他整个人都麻了。
凤临渊也僵住了。
他嘴里还叼着捆仙锁,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红色从耳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然后——
轰!!!
一道火光从凤临渊身上炸开。
那火光冲天而起,直接把屋顶掀翻了!
瓦片横飞,梁木断裂,整座偏殿的屋顶被炸出一个大洞。
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照在两人身上。
白离躺在地上,凤临渊骑在他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四周一片寂静。
然后——
“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有刺客?!”
四面八方传来惊呼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人冲了过来。
白离和凤临渊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动。
凤临渊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白离的脸也红了。
他活了一千多年,第一次知道脸红是什么滋味。
人群冲进院子,看见这一幕,全部愣住了。
“这……”
“这是……”
“白离和凤二公子?”
凝青儿站在最前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白止帝君站在她身后,看着被掀翻的屋顶,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嘴角抽了抽。
凤族的大长老拄着拐杖,看着自家的二公子骑在仇人身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最后还是白止帝君先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
“入住天宫第一夜,就掀了屋顶。”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二位,好兴致啊。”
白离闭上眼睛。
他想死。
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