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墨站在赤焰谷口,盯着空荡荡的谷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原身不见了。
被谁带走了?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神识召唤原身——那是他自己炼制的分身,与本尊之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神识散出去,在空气中游荡,扩散,搜索——
什么都没有。
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人用结界护住了原身。
而且那结界很强,强到他的小仙修为本探不进去。
七墨睁开眼,心里骂了一句。
哪个王八蛋趁火打劫?
“怎么?”凤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认识那个白离?”
七墨回过神,转头看他。
凤临渊站在火光里,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怀疑还是随口一问。
“不认识。”七墨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好奇。我表妹差点嫁给他,我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样。”
“现在看不见了。”凤临渊转身,“走吧。”
他走得很快,月白长袍在夜风里翻飞。
七墨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谷底,咬了咬牙,跟上去。
原身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他现在修为太低,强行去找也破不开结界。
只能等。
等机会,等线索,等那个护住原身的人自己露头。
两人一路往回赶。
离凤仙殿还有一段距离,七墨就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
他的脚步顿住。
凤临渊也顿住了。
凤仙殿前,尸横遍野。
凤族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那些黑翼残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目疮痍。
七墨快步走进去,看见了大长老。
大长老靠在柱子上,浑身是血,一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他的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贯穿整个膛。
“大长老!”凤临渊冲过去。
大长老抬起眼,看见是他,惨然一笑:“二公子……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凤临渊蹲下身,伸手想扶他。
“别动。”大长老按住他的手,“骨头断了,扶不得。”
他的目光越过凤临渊,落在七墨身上:“这位是……”
“朱雀族的,朱真儿的表哥。”凤临渊说,“跟我一起去赤焰谷的。”
大长老点点头,没有多问。
“那些黑翼残影……”七墨试探着问。
“走了。”大长老闭上眼睛,“重伤了三个长老,了……一个。”
七墨的心一沉。
“四长老,”大长老的声音沙哑,“没了。”
凤临渊的手攥紧了。
“他们临走前,”大长老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大长老看着他,一字一句:
“伤我白离一寸,我要你们一条命来赔。”
七墨愣住了。
什么?
凤临渊的眼神微微一变。
“白离?”他问。
“对。”大长老死死盯着他,“那个抢婚的狐狸。那些人,是来替他报仇的。”
七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栽赃。
裸的栽赃。
那些黑翼残影,本不是他的人!他连那些东西是什么来历都不知道!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他现在是朱七,是朱雀族的表哥,是第一次见白离的人。
他不能替白离辩解。
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别人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那个畜生!”旁边一个凤族弟子红着眼睛吼道,“抢婚还不够,还要灭我凤族!”
“四长老死得太冤了!”
“抓住他!把他扔进赤焰谷!烧一万年!”
“对!烧死他!”
群情激愤。
七墨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骂娘。
这下好了。
仇结大了。
凤族全族上下,誓要抓住白离丢进赤焰谷。
而他,白离本人,现在正顶着别人的脸,站在这群人中间。
真是……绝了。
当天夜里,七墨被安排在一间客房里休息。
凤族的人对他很客气——朱雀族其他人都跑了,就他这个“表哥”还留下来帮忙,简直是仗义。
“朱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朱公子,今晚委屈你了,明天我们给你安排更好的住处。”
“朱公子,你是朱雀族唯一留下的人,这份情谊凤族记下了。”
七墨面上笑着应和,心里只想翻白眼。
等人都走了,他瘫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原身不见了。
黑翼残影栽赃他。
凤族上下要他。
他现在顶着七墨的脸,顶着朱七的身份,小仙修为,孤立无援。
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门响了。
笃笃笃。
七墨坐起来:“谁?”
“我。”
那道声音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叶。
凤临渊。
七墨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凤临渊。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月白色,在月光下清冷得像一座雕塑。
“二公子?”七墨侧身让他进来,“这么晚了,有事?”
凤临渊走进来,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眼尾那道红痕上。
“我领了任务。”他说。
“什么任务?”
“追白离。”
七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凤临渊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幽深得像一口井。
“我一个人不行。”他说,“我需要帮手。”
七墨眨了眨眼:“所以……”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七墨愣住了。
跟他一起去?
追自己?
这是什么诡异的展开?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凤临渊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七墨总觉得那潭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为什么找我?”他问。
“因为你留下来了。”凤临渊说,“其他人跑了,就你没跑。”
七墨:“……”
这理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凤临渊顿了顿,“你话多。”
“……这算优点?”
“算。”凤临渊的语气依然很淡,“路上不会太闷。”
七墨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白天刚死了四长老,刚被黑翼残影袭击,刚接下追白离的任务。晚上就来找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邀请他一起去人。
是该说他心大,还是该说他……
算了,想不明白。
可凤临渊这个提议,确实让他动心了。
跟着凤二公子一起去“追白离”——这简直是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一路上,他可以慢慢试探,慢慢查清他和乌晚的关系。
而且,有凤临渊在身边,他才能畅行无阻。
毕竟——
七墨这个身份,在仙族通缉榜上。
三千年前,他还是月老殿小仙的时候,因为擅离职守、私自下凡、包庇魔族余孽,早就被天宫通缉了。
他这张脸,在天宫那边是见光死。
但跟着凤临渊就不一样了。凤族二公子的同伴,谁敢拦?
七墨看着凤临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凤临渊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好。”七墨说。
凤临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跟你去。”七墨笑了笑,“反正朱雀族那边我也回不去了——他们都跑了,我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凤临渊转身往外走,“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朱七。”他没有回头,“你为什么留下?”
七墨愣了一下。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凤临渊的背影上。
他等了很久。
七墨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三千年前,乌晚也是这样站着,背对着他,问他:“七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那时候没有回答。
现在呢?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算了。”凤临渊推开门,“不重要。”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七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苦涩。
“为什么留下?”
他轻声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因为我在找你。”
窗外,月亮很圆。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白离听完凤临渊的请求,觉得又无语,又觉这还真是个办法。
带着凤二公子在身边,他才能畅行无阻。
毕竟七墨这个身份,是仙族通缉榜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