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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渣男翻车史》 · 云上一条鱼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5

三道真火烧完,白离被扔进了赤焰谷。

谷底是一片火海,赤红的火焰舔舐着每一寸土地。白离瘫在地上,九条尾巴焦黑卷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可他顾不上疼。

因为那三道真火烧进元神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被烧开了。

像是尘封多年的箱子,突然被人撬开了锁。

记忆像水一样涌出来——

三千年前。

他还不叫白离。

他叫七墨,一个刚刚飞升的小仙。

飞升那天,月老亲自来接他,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骨不错,以后就跟着我吧。”

“什么?”他问。

“牵红线。”

“……?”

于是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分到了月老殿,成了一名光荣的——姻缘司小仙。

月老给他安排的工作很简单:每天查看凡人的姻缘许愿。

凡间痴男怨女多得很,今天这个求月老赐个如意郎君,明天那个求月老让心上人回心转意。七墨一开始还看得津津有味,看了一百年后,就只剩麻木了。

无非是那些事。

喜欢,得不到,痛苦。

再喜欢,再得不到,再痛苦。

他看得太多了,多到觉得凡人的情爱也就那么回事。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每隔一个月就会出现一次,准时得像闹钟。

“求月老让我找到他。”

“求月老让我再见他一面。”

“求月老让他还记得我。”

许愿的人,是一只乌鸦精。

七墨一开始没在意。乌鸦精也是妖,妖也有七情六欲,想找心上人很正常。

但一年过去了,那许愿还在。

两年过去了,还在。

三年、五年、十年、一百年——

那只乌鸦精,每个月都会许一次愿。从不间断,从不更改。

七墨终于忍不住了。

他翻出那只乌鸦精的卷宗,看见上面写着:

“乌晚,乌鸦精,修行三百年。许愿内容:寻回故人。备注:已许愿一百二十三年。”

一百二十三年。

每个月一次。

那就是一千四百七十六次。

七墨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飞升那年,有个老仙官跟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天赋,不是机缘,是执念。一个人能为一件事执着一千年,那他就一定能成事。”

这只乌鸦精,已经执着了一百二十三年。

她想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七墨忽然很想见见她。

于是他下凡了。

——这是他当姻缘司小仙三百年来,第一次擅离职守。

凡间,青丘山脚。

七墨找到了那只乌鸦精。

她化成人形,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七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

七墨愣住了。

那是一张清冷的脸,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眼尾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那张脸——

那张脸和他三千年后在凤族看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女子。

“你是谁?”她问。

七墨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是月老殿的。”

“月老殿?”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来帮我找人的吗?”

“呃……算是吧。”

她一下子站起来,抓住他的袖子:“你真的能帮我找到他吗?我找了他一百多年了,哪儿都找过了,哪儿都找不到——”

“等等等等,”七墨被她抓得有点懵,“你先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谁?”

她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样子,不记得他是人是妖是仙是魔。”她的眼泪掉下来,“我只记得,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不能没有他。”

七墨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执着,看着她眼中的那团火。

忽然觉得,这一百二十三年,她许的那些愿,都砸在了他心上。

“好。”他说,“我帮你找。”

从那以后,七墨经常下凡。

名义上是“体察民情”,实际上就是去找乌晚。

他们一起去过东海,去过南山,去过北荒,去过西漠。每到一个地方,乌晚就会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有他的气息吗?”七墨问。

乌晚摇摇头,睁开眼,眼眶又红了。

七墨就拍拍她的头:“没事,下一个地方。”

一年又一年。

乌晚找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找到。

但乌晚和七墨,却越来越熟。

她会给他做乌鸦一族特制的糕点,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七墨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他会给她讲月老殿的趣事,告诉她今天又有哪个痴男怨女许了什么奇葩的愿,逗得她笑得前仰后合。

有时候找不到人,他们就坐在山顶看星星。

“七墨,”她忽然问,“你说,我还能找到他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找他。”七墨看着天上的星星,“你找了他一百多年,还会再找一百多年。这么找下去,总会找到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七墨,”她轻声说,“谢谢你。”

七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想永远陪在她身边。

又过了一百年。

乌晚飞升了。

她成了妖族这一千年来,第一个飞升的乌鸦精。

飞升那天,七墨去接她。

她站在飞升台上,看着远处的天宫,忽然说:“七墨,我想去月老殿看看。”

“看什么?”

“看你工作的地方。”她笑了一下,“看你每天是怎么给别人牵红线的。”

七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我带你去。”

从那以后,乌晚经常来月老殿。

她帮七墨整理卷宗,帮他分类许愿,有时候还会帮他出主意。

“这个许愿的人,应该配那个。”

“为什么?”

“因为她许愿的时候,说的是‘希望他幸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心地一定很好。”

七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许愿的时候,说的是什么?”

乌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七墨也没有追问。

但那天晚上,他偷偷翻出了乌晚的许愿记录。

一千四百七十六次许愿。

每一次的内容都一样:

“求月老让我找到他。”

“求月老让我再见他一面。”

“求月老让他还记得我。”

七墨看着那些字,忽然很羡慕那个“他”。

那个人到底是谁?

能让乌晚找了两百多年,还念念不忘。

他第一次,心里泛起了酸。

又过了一百年。

乌晚的修为越来越高。

七墨的职位也越升越高。

他们还是经常见面,还是经常一起看星星。

只是有些话,七墨一直没说出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

他只知道,每次看见乌晚,他就开心。每次离开乌晚,他就失落。

他想,这大概就是凡人说的……喜欢?

可是他是仙,她是妖,他们之间隔着天规。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陪着她,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一天。

那天,天宫来了很多人。

有仙族,有龙族,有凤族,有各方势力。

他们围住了乌晚。

“她是魔族余孽!”

“她身上有魔族气息!”

“了她!以绝后患!”

七墨冲进人群,挡在她面前。

“你们胡说!”他喊,“她不是魔族!她是乌鸦精,是飞升的妖仙!”

“你自己看!”有人扔过来一块玉简。

七墨接住,神识探入——

他看见了。

乌晚身上,确实有一缕魔族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有。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

“七墨,”她说,“我不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

“我真的不是魔族……”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那气息是从哪儿来的……”

“我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

“我都知道。”他说,“我不在乎。”

可是他在乎没用。

天宫的人在乎。

他们要把乌晚押上诛仙台。

他们说,魔族余孽,必须死。

七墨拼了命地拦,可他一个人,拦不住那么多人。

乌晚被带走了。

诛仙台边。

七墨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身影。

乌晚站在诛仙台边缘,风吹起她的衣袍。

她回过头,看着他。

眼尾那道红痕,鲜艳欲滴。

“七墨,”她轻声说,“谢谢你这两百年的陪伴。”

七墨的眼睛红了。

“你别说话!”他喊,“我救你!我一定救你!”

“不用了。”她笑了笑,“我知道你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

“如果有来生,”她说,“我想……再见你一面。”

然后她跳了下去。

“不——!”

七墨冲上去,伸出手——

什么都没抓住。

他趴在诛仙台边,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他的眼泪掉下来。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仙也会哭。

——

“不——!”

白离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火海。

赤焰谷。

凤族。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伤,九条尾巴焦黑一片。

刚才那是……梦?

不,不是梦。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叫七墨,是月老殿的小仙。他遇见了一只乌鸦精,她叫乌晚。她找了两百多年的人,最后也没找到。她陪了他两百年,最后被推下诛仙台。

她的脸——

白离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凤临渊一模一样。

只是乌晚是女子,凤临渊是男子。

可那眉眼,那神情,那眼尾的红痕——

一模一样。

“凤临渊……”白离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他想起刚才在梦里看见的画面。乌晚跳下诛仙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如果有来生,我想……再见你一面。”

来生。

白离的心跳突然加速。

难道凤临渊就是乌晚的来生?

可乌晚明明是女子,凤临渊是男子。而且乌晚是乌鸦精,凤临渊是凤族。这怎么可能?

除非——

除非她投胎转世的时候,换了性别,换了身份。

可那样的话,她应该不记得前世的事才对。

但凤临渊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不对劲。

白离越想越乱。

他必须查清楚。

可他现在被困在赤焰谷,本体动弹不得,怎么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千年前,他因肉身尽毁在修复中,炼制过一个分身。

那个分身,名叫七墨,就藏在赤焰山附近。

如果能让那个分身醒来,不仅能来赤焰山救自己出去,还能用七墨的身份去接近凤临渊——

白离咬了咬牙。

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仅存的一点法力。

三道真火烧掉了大半修为,他现在虚弱得像一只刚出生的狐狸崽子。但唤醒分身这点法力,他还是能挤出来的。

法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元神。

然后,从元神深处,分出一缕神识。

那缕神识穿过赤焰谷的火焰,穿过凤族的禁制,穿过重重阻碍——

往赤焰山的方向飞去。

——

赤焰山脚,一座废弃的古墓深处。

一具身体静静躺在石棺里。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千年。

三千年来,没有人来过,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忽然,一缕神识从天而降,钻入他的眉心。

他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这是三千年前的手。

是七墨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古墓的出口。

那里透进来一线微光。

“三千年了……”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石头。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石棺的盖子,一步一步往光亮处走去。

古墓外,阳光刺眼。

他站在洞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远处,凤族的宫殿群巍峨耸立。

赤焰谷的方向,火焰冲天。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三千年前一模一样。

温柔,净,带着一点傻气。

“好久不见。”他轻声说。

“三界。”

“我七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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