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墨是被凤临渊拖进狐狸洞的。
说是拖,其实也不算——两人都被捆仙锁绑着,一前一后被扔进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肩并肩躺在冰凉的石板上。
门在身后关上。
七墨躺着喘了几口气,扭头看身边的凤临渊。
这人被捆得像个粽子,却还是一副清冷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躺得笔直,眼睛盯着洞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公子?”七墨试探着叫了一声。
凤临渊没理他。
“二公子,你没事吧?”
还是没理。
七墨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一看,他愣住了。
这洞……怎么有点眼熟?
石壁上是青灰色的岩纹,角落里摆着一张石床,床上铺着软软的兽皮。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石桌,桌上甚至还放着茶具。
这俨然是个寝室。
而且布置得还挺用心。
七墨皱了皱眉,努力回想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洞。
可他想不起来。
说来惭愧,他在青丘生活了上千年,但大部分时间不是在镇子上喝花酒,就是在桃花林里蹲着撩师姐师妹师娘婶婶。他自己的洞都不常住,更别说青丘其他大大小小的洞了。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扭头看向凤临渊,发现这人还躺着,眼睛还是盯着洞顶。
七墨忍不住笑了。
“二公子,”他凑过去,“你别担心,那白止帝君就是刀子嘴,吓唬咱们的。”
凤临渊的眼珠动了动,终于看向他。
七墨指了指四周:“你看,这洞俨然是个寝室,不是什么地牢。而且比平里青丘弟子住的都好,可见白止帝君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估计关个三两天就放人了!”
凤临渊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对青丘很熟?”
七墨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知道这个洞比青丘弟子住的好?”
完了。
说漏嘴了。
七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了自然。
“听说。”他打着哈哈,“一路上听说的。青丘弟子待遇一般,这事三界都知道。”
凤临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七墨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洞里唯一的那张石床。
“哎,你看这洞里就一张床,咱们怎么睡?”
凤临渊的目光移向那张床,又移回七墨脸上。
“你睡外边还是里边?”七墨问。
凤临渊没有回答。
他坐起来,身上的捆仙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了——白止帝君的捆仙锁本就不是真绑,只是做个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石壁边。
然后他轻轻一跃,飞到了岩壁上的一处凸起上。
那凸起只有巴掌宽,勉强能站住一只脚。凤临渊站在上面,身形一转——
一道白光闪过。
一只白凤凰落在岩壁上,收拢翅膀,闭上了眼睛。
七墨张大了嘴。
“你……你这就睡了?”
白凤凰没理他。
“站着睡?”
还是没理。
七墨看着那只白凤凰,忽然想笑。
原来鸟类是可以站着睡觉的啊。
他活了一千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
算了,人家爱怎么睡怎么睡。
七墨一个人霸占了那张石床。兽皮软软的,还挺舒服。
可他睡不着。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洞里细微的风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凤临渊……
乌晚……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翻了个身,看着岩壁上那只安静的白凤凰。
月光从洞口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羽毛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凤临渊睡得很安静,一动不动。
七墨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到底是不是乌晚?
如果是,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自己?
如果不是,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
他必须弄清楚。
七墨悄悄坐起来,从乾坤袋里翻出一面镜子。
那镜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镜面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凤凰银翎羽是追踪法宝,这镜子也是从凤族带出来的——能照出元神的前世今生。
他拿着镜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岩壁下。
白凤凰还在睡,呼吸平稳,羽毛微微起伏。
七墨深吸一口气,举起镜子,对准了它——
镜面亮了一下。
然后,七墨看见了——
乌黑。
混沌。
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从镜中涌出,像水一样淹没了他。
那惨叫声太密了,太尖利了,像无数亡灵在嘶吼,在哭喊,在绝望地挣扎。
七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本能地想移开镜子,可他的手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惨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充斥在整个洞里。
整个洞都黑了。
不是没有光的黑,是那种浓稠的、黏腻的、让人窒息的黑。
七墨站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他听过这种惨叫声。
他见过这种亡灵气息。
这种气息,这种惨叫,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那个地方,他三千年前去过。
那个地方,他经历了比自爆元神肉身还痛苦的事情...
七墨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明明是凤族,是涅槃重生的凤凰,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除非——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然后他整个人被拽了出去。
黑暗在身后碎裂,惨叫声越来越远。
七墨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大口喘着气。
他躺在地上,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白止帝君。
那个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正看着他,神色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洋洋的样子。
七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还在抖。
白止帝君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深得像海。
“说吧。”
他看着七墨。
“你怎么又和凤临渊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