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去天宫见仙帝这件事,白离没有意见。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仙帝了。
久到都快忘了,几千年前,当他还是明夜战神之时,和还是太子的仙帝是最好的兄弟。
那时候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在天宫的后山看星星。
那时候他还不是白离,不是那个没有情的渣男。
那时候他叫明夜,是仙族最年轻的战神。
后来仙魔大战,他自爆肉身神髓,差点魂飞魄散。
再后来,他成了白离,被丢到青丘,成了一只九尾狐。
而那个人,成了仙帝。
再也没有见过面。
白离垂下眼,把那些回忆压下去。
都过去了。
现在他是白离,不是明夜。
可凤临渊却犹豫了。
他没有动,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怎么了?”白止帝君问。
凤临渊抬起头,看向白离。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很淡,“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白离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人?”
“朱七。”凤临渊说,“朱雀族的,朱真儿的表哥。他昨晚和我一起……后来用瞬移符走了。”
白离:“……”
完了,来找七墨了。
他连忙打哈哈:“那个长得斯斯文文的小仙啊?”
凤临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见过?”
“见过见过。”白离点头如捣蒜,“今早我看见他了,他走了。”
凤临渊的眼神一凝。
“走了?”
“对,走了。”
“去哪儿了?”
“说是……回朱雀族了。”白离一脸真诚,“他说家里有事,急着回去。”
凤临渊沉默了。
他站在桃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的脸上,照得那张脸清冷如霜。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走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什么话留给我么?”
白离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不忍心。
可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就是朱七”吧?
分身这种事,是每个修仙者最大的秘密。而且他现在是白离,是凤临渊的仇人,说出来只会更糟。
“没有啊。”他扯出一个笑容,“他本没提起过你。”
凤临渊的眼神暗了一瞬。
“凤二公子跟他很熟吗?”白离故意问。
旁边一个多嘴的师弟凑过来:“何止很熟!昨晚朱七和凤二公子在洞里,喝了合卺同心酿,戴了月老同心结,还睡了一张床——那就是道侣!”
凤临渊的脸“腾”地红了。
那抹红色从耳蔓延到脸颊,在清冷的脸上格外显眼。
白离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凤临渊脸红。
这人不是一直冷得像座冰山吗?
原来冰山也会脸红?
那个多嘴的师弟还在说:“现在全青丘都知道,朱七是凤二公子的道侣!昨晚我们还以为是小师妹的洞房,结果被朱七截胡了——”
“闭嘴!”凝青儿从后面冲上来,一拳砸在那师弟肩上。
师弟抱着头跑了。
白离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道侣?
他和凤临渊?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凤临渊一眼。
凤临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抹淡红。
白离忽然有点想。
乱说什么啊!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绑了同心结,喝了合卺酒,还睡了一张床……
这不就是夫妻道侣吗?
可他堂堂白离,三界第一美男,撩过的妹子能绕青丘三圈——
怎么能喜欢男人?!
白离使劲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没事的话,”他清了清嗓子,“咱们这就去天宫吧?别让仙帝等着了。”
——
天宫。
金碧辉煌,云雾缭绕。
三界分仙界、人界、冥界,还有被封印的魔界。仙界又分仙族、龙族、九尾狐、凤族、朱雀族、玄龟族……其中以仙族为首,所有人都需听令于仙帝。
此刻,各族齐聚天宫,等待仙帝召见。
可仙帝却没急着见任何人,而是让仙侍给各族人安排了住处。
白离跟着青丘的人,被带到一座偏殿。
凤临渊本该跟凤族几位长老住在一起的。
可他跟着青丘的人走了进来。
白离看着他:“你嘛?”
凤临渊淡淡开口:“怕你跑了。”
白离:“……”
行,你是债主,你说了算。
凝青儿眼睛亮了。
凤临渊要和青丘住一起?那岂不是——
她偷偷看了凤临渊一眼,脸颊微微泛红。
入夜。
白离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看星星。
忽然听见脚步声。
他扭头一看,凝青儿端着一盘糕点,正往凤临渊的房间走去。
白离眉头一皱。
他想起那合卺同心酿——一天不洞房,每到夜里就会发作。凤临渊现在肯定难受得要死,凝青儿这时候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拦在凝青儿面前。
“嘛?”
凝青儿瞪他:“送糕点。”
“给谁?”
“凤二公子。”
白离低头看了看那盘糕点——绿豆糕,做得还挺精致。
他伸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嗯,不错。”他又拿起一块,“还有吗?”
凝青儿的脸涨红了:“白离!这是给凤二公子的!”
“他吃不了。”白离又拿一块,“我替他吃。”
“你——你还给我!”
凝青儿伸手来抢,白离把手举高,仗着个子高让她够不着。
“就不!”他笑得欠揍,“你打我啊,你打不过我!”
凝青儿气得眼眶都红了。
“白离!你给我吐出来!”
“吐不出来。”
“你!”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两人正闹着,旁边的门开了。
白止帝君探出头,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闹什么呢?”
凝青儿委屈巴巴:“帝君,白离抢我的糕点!”
白止帝君看向白离。
白离嘴里塞着绿豆糕,含糊不清地说:“她给凤临渊送吃的,我拦着呢。”
白止帝君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看了看凝青儿,又看了看凤临渊紧闭的房门,似乎明白了什么。
“青儿,”他说,“回去睡觉。”
凝青儿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白止帝君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还要见仙帝,今晚好好休息。”
凝青儿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白离一眼,转身跑了。
白离松了口气。
白止帝君看着他,眼神复杂。
“进来。”他说。
白离跟着他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白止帝君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
“坐。”
白离坐下。
白止帝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走还来得及。”他开口。
白离一愣。
“仙魔大战一旦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白止帝君的声音很淡,“趁现在还没见到仙帝,你还可以走。”
白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走。”
“为什么?”
白离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帝君,”他忽然开口,“你知道仙帝的来历吗?”
白止帝君的眉头微微一动。
白离继续说:“据说他出生于凡间,是个天煞孤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他读书,考不上科举。娶亲,被妻子下毒,差点丧命。后来行医,救人不收一分钱,却因为病人为了省钱用错了药,身死,被衙门追究,流放。”
白止帝君沉默地听着。
“流放路上,他快要饿死了。”白离的目光落在月光里,“那时候他看见一只蝴蝶,在吃花蜜。”
“他为那只蝶、那朵花撑起一把伞。”
“然后,他一念成仙,飞升天宫。被上任仙帝立为太子,后来继承仙帝之位。”
白离转过头,看向白止帝君。
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映出深深的认真。
“帝君,”他说,“明夜原身,就是那只吃花蜜的蝶。”
白止帝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离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白子悦为我撑过一次伞。”
“我曾许诺,为他守护三界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