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方灿就回了一个字，没带磕巴。
刘钢教练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行，下礼拜自己把护具带齐，头盔、护齿、护，没有的话提前吱声，俱乐部有公用的，但八成不合身。”
“头盔我有，别的没有。”方灿说。头盔是前几天用剩下的钱在网上淘的，最基础那种。
“护齿护必须备上，安全头一桩。下周带钱来，俱乐部帮你订，不贵。”刘钢挥挥手，“回吧，记得按时来练。”
方灿背着书包离开俱乐部。外头天快黑透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心里盘算剩下的钱。三万二，买装备花了好几百，交俱乐部会费一百五，订护具估摸又得一两百。还得留出下个月吃饭和训练的钱。
钱还是紧巴巴的。得省着点花。
不过眼下更火烧眉毛的，是期末考试。高二下学期期末考，就在下礼拜。考完就放暑假了。
训练不能停，学习也不能太难看。毕竟现在他还是个学生，太出格会惹麻烦。
接下来几天，方灿的子过得更紧了。早上五点爬起来跑步，白天在学校上课，下午一放学就直奔俱乐部练俩钟头，晚上回家快速翻翻书、开直播、睡觉。
复习对他倒不算太难。成年人的脑子加上上辈子还剩点儿高中底子，再把这学期老师划的重点过一遍，脉络就清楚了。特别是数理化，那些以前看着头疼的公式定理，现在瞅着清楚得很。
考试那天，天闷得人喘不过气。考场里只有吊扇转悠的嗡嗡声和笔尖划拉试卷的沙沙声。
方灿拿到数学卷子，扫了一眼。选择填空，心算就出来了。大题，思路清楚，步骤也全。他写得飞快，字不算好看，但工整。写完最后那道压轴题，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还剩四十分钟。
检查？用不着。他直接举了手。
监考老师是隔壁班的物理老师，认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做完了？”
“嗯。”
“再查查？”
“查过了。”方灿把卷子递过去。
老师接过卷子，大致扫了眼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他有点意外地看了方灿一眼，没再说什么。
方灿收拾好文具，起身出了考场。走廊里空荡荡的，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亮斑。他能感觉到身后考场里投过来的各种眼光，惊讶的，纳闷的，估计还有不服气的。
他没理会，直接下了楼。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下午，班主任王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王老师四十多岁，戴副眼镜，平时对学生挺和气。她让方灿坐下，语气斟酌着：“方灿啊，最近……是不是在忙什么课外活动？有同学反映，你经常下午一放学就急匆匆走了。”
“嗯，锻炼身体。”方灿说。
“锻炼身体是好事。”王老师点点头，“不过呢，马上高三了，学习还是最要紧的。老师知道你可能有些自己的打算，但高考毕竟是道坎，咱们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说是不是？”
话说得委婉，意思明白：别光顾着玩儿，把正事耽误了。
方灿没多解释，从书包里掏出张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递过去。卷头上用红笔批着个醒目的“148”。
王老师接过卷子，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分数，又翻到后面瞅了几道大题的解法。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这是……期末考的数学？”
“嗯。”
“你……自己考的？”
“考场里考的。”方灿说。
王老师又看了眼分数，把卷子递还给他，清了清嗓子：“这个……成绩保持得不错。老师的意思是，锻炼可以，但要把握好分寸，别影响正常作息和学习状态。你明白吧？”
“明白。”方灿收起卷子，“老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哦，好，去吧。”王老师摆摆手。
走出办公室，方灿听见里头另一个老师笑着问：“王老师，你们班那个方灿，就是最近老跑步那个？考得咋样？”
王老师的声音传出来：“……数学148。这孩子，有点意思。”
方灿没停脚，背着书包下了楼。校园里考完试的学生三三两两，叽叽喳喳讨论暑假怎么过。有人看见他，小声嘀咕。
“看，就那个方灿，天天练那个。”
“听说他数学考了快满分？真的假的？”
“装呗，估计是撞大运了。”
“撞大运能撞出148？你撞一个我看看？”
“切，光学习好有啥用，练一身疙瘩肉，以后去码头扛包啊？”
方灿当没听见，径直出了校门。
几天后，期末总成绩出来了。方灿去学校领成绩单和暑假作业。总成绩排年级第48名。比上学期蹿了三十多名。
班主任王老师在班会上还特意提了一嘴：“有些同学，课外活动跟学习平衡得不错，成绩还有进步，值得表扬。”虽没点名，但大伙儿心里都清楚说的是谁。
方灿拿到成绩单，扫了一眼，随手折起来塞进书包。
旁边一个平时还算熟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方灿，你真去练拳了？”
“嗯。”
“酷啊！累不？”
“累。”
“那你还考这么猛？咋学的？传授下秘诀呗！”
方灿看了他一眼：“上课听，作业写，考试别慌。没了。”
男生被噎得一愣，讪讪地笑笑：“行吧……你厉害。”
到家，方琳正在厨房腌咸菜，见他回来，擦了擦手：“成绩单呢？我瞅瞅。”
方灿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递过去。方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慢慢松开了，可嘴上还不饶人：“四十八名……凑合吧。下学期高三了，得冲进前三十才行。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脸色看着还行，可天天早出晚归的……”
“晓得了。”方灿拿回成绩单，“暑假我有打算。”
“啥打算？又去跑步？”方琳追问。
“嗯，锻炼。还报了个班，学点东西。”方灿含糊道。
“啥班？多少钱？”方琳立刻警觉起来。
“体育兴趣班，不贵。”方灿不想多说，“我自己有钱。”
“你哪儿来的钱？”方琳更怀疑了。
“攒的压岁钱，还有……帮同学了点活儿。”方灿面不改色，“姐，你别心了，我心里有数。”
方琳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长大了，我也管不住。但别乱花钱，也别耽误正事。”
“嗯。”
方灿拿着成绩单回自己屋，拉开抽屉，把成绩单跟之前那几张赌球的票搁一块儿。都是“凭据”。
他看了眼历。暑假，正式开始了。
训练，能加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