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化学考完，方灿交卷比上午考英语还快。
监考老师眼皮都懒得抬了，接过卷子随手一放，连“再检查检查”这种场面话都省了。方灿拎着书包晃出校门，没往家走，一拐弯钻进了街角那家“新世纪网吧”。
网吧里头烟雾蒙蒙的，混着泡面味儿和汗味儿。大脑袋显示器一排排的，差不多坐满了，好些穿着校服的，屏幕上不是砍《传奇》就是刷《梦幻》，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方灿在角落里找了个空机子坐下，开机。网速比家里那破ADSL强多了。
他先登上那个比特币论坛。早上发的求助帖底下有了几条回复，大部分是瞎扯的，就一条看着像那么回事。一个ID叫“加密游民”的留言，说可以小额换点儿，但只收PayPal，而且得先给钱，汇率按论坛中间价再加5个点手续费。
方灿翻了翻论坛里现在买卖双方挂的价，大概在0.062美元左右。加5%，差不多0.065。他手里五百块人民币，换成美元大概七十三块，能买一千一百多个币。
他盯着那ID看了几秒，点开了私信窗口。
Bitcoiner_New（他）：你好，想买大概70美元的比特币，PayPal给钱。怎么弄？
加密游民：先款。钱到了，24小时内把币打到你钱包。地址发来。
Bitcoiner_New：手续费5个点？
加密游民：对。小钱可以。大额免谈。
Bitcoiner_New：我咋知道你不会拿了钱就跑？
加密游民：我这儿ID三年了，交易记录自己翻。信就搞，不信拉倒。
方灿点开这人之前发的帖子瞅了瞅，确实是个老号，在好些买卖帖子下面露过脸，没见谁公开骂他是骗子。但这也说不准。
他琢磨了一下，回过去。
Bitcoiner_New：70美元，我先给一半，35。收到币再给另一半。我地址：1BvBMSEYstWetqTFn5Au4m4GFg7xJaNVN2（这是他刚在电脑上鼓捣出来的第一个比特币钱包地址）
加密游民：……真够麻烦的。行吧，看你新来的。PayPal账号我私信你。转了钱截图发我。
方灿记下PayPal账号。他自己没有，得用姐姐的。这有点棘手，得编个理由。而且先试一半也好，35美元，就算真被骗了，也还能扛得住。
关了论坛，他打开一个空白的记事本文档。白色的光标在那儿一闪一闪。
他得把计划弄具体点。光知道以后会咋样不行，路得一步一步踩。
他在文档最顶上敲下：三年（2010.6 - 2013.6）
然后分了几块：
【搞拳击】
目标：从业余的开始打，三年内进职业圈子，混上第一份职业合同。
要做的：
立马开始系统练（体能、技术、打实战）。每天至少三小时。
找找本地的业余拳击俱乐部或者靠谱教练。最迟下学期得进去。
有机会就去市里、省里打打业余比赛，攒点战绩和名气。
注意身体，吃好睡好。
备注：不图快，底子要打牢。脑子里那些前世的零碎技术记得消化掉。
【搞钱】
目标：三年内存下第一桶金，资产到千万级别（人民币），弄个稳当点的路子。
要做的：
比特币：慢慢买，买了拿着别动。近期先想法子弄到不少于5000个。钱从哪儿来？压岁钱，还有后面赚的。
世界杯：靠着记得的赛果，小额度、多下几次注。目标：把手头500块本钱翻到5万以上。关键：低调，别在一个地方下太多，别惹人注意。
：世界杯赚了钱，就开始每月固定买点茅台、腾讯。
其他：留意2011到2013年有啥别的机会（比如智能手机周边、早期开网店的），用小钱试试水。
备注：安全第一，别张扬。不借钱搞，更别一把全押上。
【过子】
目标：不装，不舔，不心里别扭的事。交朋友、过子，就靠自个儿实打实的本事和真性情。
要做的：
对家里：少糊弄，有话直说（当然不能啥都往外倒）。等钱宽裕点了，慢慢让家里条件好起来。
对学校/老师：功课混到能毕业就行，不特意讨好，不掺和那些没意思的人情往来。
对朋友：少搭理那些没用的社交，时间省下来训练、学东西、搞钱。交几个真靠谱、能想到一块去的朋友。
核心：自个儿有本事，说话才硬气。想要啥，靠能力和行动去拿，不是靠嘴皮子奉承人。
备注：“真性情”不是到处得罪人，是把讨好别人的工夫，全拿来提升自己。
敲完这些，方灿往后一靠，活动了下手指头。屏幕上字挤字，看得他眼睛有点花。
三年。从十七到二十。从兜里没几个子的高中生，到有点钱、有点方向的年轻人。
路是清楚了，可每一步都得踩实了，不能飘。
他的目光停在“世界杯”那一行。这是短期内最快来钱，也能验证记忆的法子。小组赛冷门不少，比如瑞士赢西班牙，新西兰平意大利。这些比赛还没踢，赔率应该挺好看。
他得找个能下注的地方。2010年，线上博彩网站有是有，但都不太正经，风险大。线下嘛……他好像记得厂区附近有个地下赌球的点儿，是几个混混搞的，前世好像给端了。或许可以去那儿，用很小的钱下注，赢了拿现金走人。
但问题是，他得先有点钱去下注。比特币那边就算成了，换钱也需要时间，而且他暂时不想动那些币。
看来，最开始那一下，还得从五百块压岁钱里抠。拿出一百块，去赌球。赢了，就有几百甚至上千的进账，能吃点好的，买点基础的运动装备，说不定还够交阵子拳馆学费。输了……就当验证失败了，亏一百。
他关了文档，把上网记录清掉，下机。
走出网吧，傍晚的热风呼地一下糊在脸上。街边小摊都摆出来了，烧烤的烟混着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方灿没停脚，直接往家走。脑子里还在过计划的细节，特别是世界杯下注，哪场下多少，怎么分配。他得算好，用最少的本钱，撬动最大的回报，还得把风险压到最低。
到家，姐姐方琳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动静瞥了他一眼：“考完啦？感觉咋样？”
“就那样。”方灿弯腰换鞋。
“就那样是哪样？能上重点线不？”方琳追着问。
“差不多吧。”方灿不想多说，溜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外头的电视声小了下去。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旧软面抄，翻到空白页，开始用笔把计划重新抄一遍，加上更细的东西。
比如训练：早上5点半到6点半，跑步加体能；下午放学4点半到6点半，练技术加力量；晚上看情况加练或者看书。
比如世界杯下注：6月16号，瑞士对西班牙，押瑞士赢，100块。赔率估计能挺高。
他写得很投入，笔尖划过纸，沙沙地响。
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手指在磨得发毛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回，名也好，利也好，拳台上让人欢呼的场面也好，银行卡里往上蹦的数字也好，他都想要。
但最要紧的，是活得痛快，活得真。上一世那些不得不堆在脸上的假笑，那些违心吐出来的好话，那些为了一点小利忍气吞声的憋屈，都去他妈的。
他要用拳头打出来的敬畏，用眼光换回来的钞票，来铺这条路。
他好像能看见，不远的前头，拳台周围灯光晃眼，台下喊声震天。也能看见，账户里的数字自己会跳，往上走。
而他自己，就站在这中间，要把背挺得直直的，不用对谁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