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搜索结果稀稀拉拉的。
中文网页要么就是一片空白，要么就挂着些“虚拟货币？新型骗局？”这种咋咋呼呼的标题。方灿撇了撇嘴，切到英文去搜。
这下多一点了。好多是极客论坛里的帖子，还有一些技术博客，术语一堆，看得人头疼。他点开一个叫“Bitcoin Talk”的论坛，页面慢吞吞地转了半天才出来。
满眼都是英文，帖子时间好多是2009年、2010年初的。有人在聊挖矿好难，有人在抱怨交易麻烦，还有个人贴了张图，说自己用一万个比特币换了张披萨券，底下跟了句——“味道不错！”
方灿盯着那披萨帖子愣了几秒，鼠标滚轮往下滑。
他现在就想知道，这玩意儿到底咋买。2010年，正经交易所压没几家，最出名那个好像是本一个叫Mt.Gox的平台，一开始是弄什么万智牌卡的，后来才搞比特币。但这网站现在能不能上、怎么注册、钱怎么弄进去，全是问题。
他在论坛里翻了有一个多钟头，眼睛都看酸了。信息碎得跟渣一样，好多链接点进去早就失效了。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姐姐方琳来敲过一次门，问他咋还不睡，他随口糊弄：“查点学习资料。”
方琳在门外哼了一声：“信你才怪。”倒也没多管。
总算，在一个关于“怎么在中国买BTC”的老帖底下，他看到一条不起眼的回复，是两个月前发的。回复的人ID是一串乱码，说如果想小额换点，可以试试联系一个叫“SilkRoadRunner”的家伙，后面跟了个加密聊天室的地址和进入方法。
方灿心里咯噔一响。
丝绸之路……这名字以前是不是听过？好像是暗网那边搞事情的，后来被端了。这个“跑路者”，估计就是个倒腾币的中介。
风险太大了。对面可能是骗子，拿了钱就溜，也可能钱不净。但他眼下没别的路。正规的门走不通，时间又等不起——比特币这价格虽然现在低得像白捡，可谁知道它啥时候就动了？
他把聊天室地址和进去的法子记了下来——得先下个特别的浏览器件，还要一串邀请码。邀请码藏在回复的隐藏内容里，要论坛积分到了一定等级才看得见。
方灿瞅了眼自己账号，刚注册的，积分是个零蛋。
“搞毛啊。”他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用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
屏幕光打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硬来不行。他盯着论坛页面，眼睛扫过各个版块。忽然，手指一点，进了“技术讨论”区。里面全是讲比特币底层协议、加密算法、挖矿软件的帖子，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头晕。
不过他前世在工地上，有个哥们儿爱好捣鼓编程，喝酒吹牛的时候提过几句，说比特币最早那会儿，用普通电脑的CPU就能挖，后来才需要那些专业的矿机。
方灿心里动了一下。
他快速翻了几个讲“CPU挖矿”的帖子。果然，有人分享了简单的挖矿软件和教程。软件是开源的，教程步骤写得还算明白。
他看了看自己这台电脑——还是老爸以前买的旧台式机，CPU是单核的奔腾4，内存只有512M。用这玩意儿挖矿，效率怕是低得吓人。
但……试试又不花钱。
反正电费是家里的，电脑闲着也是闲着。挖一点是一点，就算挖不着，熟悉下流程也行。
说弄就弄。他照着教程，下了那个叫“Bitcoin Miner”的软件包。几十兆的大小，家里这龟速网络下了快半个钟头。解压，安装，运行。
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弹出来，一串串白色代码唰唰往上滚。最后停在一行字上：“已连接到网络。挖矿开始……”
电脑风扇的声音明显变大了，嗡嗡嗡的。手摸机箱侧面，有点发烫。
方灿盯着那小窗口看了几分钟，除了偶尔跳一下“份额已接受”，压没有“挖到比特币”的提示。他又去查了查论坛，才明白以现在的难度，就他这破电脑，可能挖几个月都见不到一个币影儿。
“行吧，挂着就当个念想。”他咧了咧嘴，把挖矿窗口最小化了，没关。
然后，注意力又转回“怎么买”这事上。
论坛积分不够，看不了隐藏信息。他抓了抓头发，点开发帖按钮，在“新手求助”区敲下一行标题：“新人，想用PayPal买点BTC，少量的，有没有靠谱路子？”
内容写得简单：学生，好奇想试试，金额很小（就50美元左右），求有经验的老哥指点或者介绍一下可信的渠道。
发出去之后，他关掉论坛网页，顺手点开了体育新闻。
南非世界杯小组赛第一轮差不多踢完了。他找到赛程和结果，一条条跟自己记忆里的对。
法国0:0乌拉圭，对得上。
韩国2:0希腊，没错。
阿廷1:0尼利亚，伊瓜因进的球，对。
英格兰1:1美国，格林那个黄油手，也对。
全都对得上。
方灿往后一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就没跑儿了。
那么，关于比特币、关于茅台腾讯那些的记忆，大概也错不了。
现在剩下的，就是怎么搞到那第一笔“启动资金”了。五百块人民币，换成美元不到八十，能买一千多个比特币。听起来吓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笔钱往后值多少……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没记错，比特币今年七月会涨到0.08美元，年底能过0.3美元，明年……他不敢往下想了。
心跳有点快。
睁开眼，看了眼屏幕右下角：23:47。
该睡了。明天还得考试。
他关了电脑，屋里一下子黑了。只有机箱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红光，嗡嗡的挖矿声在安静里听得特别清楚。
方灿躺到床上，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一片斑斑驳驳的水渍印子，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那几个词来回转：比特币、世界杯、茅台、拳击……
还有姐姐方琳切菜时的背影，和那句“越来越不服管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墙那边原来贴泰森海报的地方，现在只是黑乎乎的一片。
“一步一步来嘛。”他对自己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先搞定比特币。然后验证世界杯。身体也得练起来，明天一早去跑步。
想着想着，意识终于模糊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好像又掉回了那个工地。但这次，他没往下摔，而是在半空中猛地蹬了一脚，朝着头顶上那一条窄窄的、有光漏进来的地方，使劲把手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