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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5

方灿是被电脑风扇那阵嗡嗡嗡的动静给闹醒的。

天刚有点亮,灰白的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瞅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哦,是了,重生了。2010年。高三。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动作快得自己都有点意外。搁以前,这个点起床非得跟床板较半天劲不可,现在倒好,身上轻快得很,一点赖床的念头都没有。

电脑还开着。他凑到屏幕前看,那个黑色的挖矿窗口还在后台跑着呢,一晚上过去,志里多了几行“份额已接受”,但压没见着“挖到区块”的提示。猜也猜得到。

他把挖矿软件关了,扭了扭脖子。肩膀有点酸,大概是睡姿不对,但精神头倒是好得出奇。

今天期中考最后一天,上午英语,下午化学。可他脑子里转的本不是这个。

他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姐姐方琳那屋门还关着。他溜进卫生间,接了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得他一激灵,这下全醒了。

回到房间,他没再开论坛,而是点开了软件——家里电脑上居然装着这玩意儿,估计是老爸以前看的。界面挺老旧的,颜色搭配得有点扎眼。

他输入茅台股份的代码,600519。

页面慢悠悠刷出来,走势图一点点往上蹦。当前股价:89.76元。旁边写着昨天的收盘价:90.12元。

方灿盯着那数字,呼吸顿了一下。

他又敲进腾讯控股的代码,00700。这是港股,数据有点延迟。当前报价:32.40港币。

对上了。

跟他脑子里那些模糊的印象差不多。2010年夏天,茅台还没冲上一百块,腾讯也远不是后来的那个巨无霸。他前世听包工头喝酒吹牛时提过一嘴,说要是2010年买了茅台拿到现在,早发了。当时他还觉得,净说这些没用的。

现在,这“没用的”就摆在他眼前。

他关了软件,打开网页,搜“南非世界杯赛程 2010”。

唰一下出来好多新闻和专题页面。世界杯还有不到一周就开了,气氛已经开始热了。他找到个正经体育网站发的完整赛程表,一行一行往下看。

6月11号,揭幕战,南非对墨西哥。

6月12号,阿廷对尼利亚。

6月12号,英格兰对美国。

……

全对。每场比赛谁跟谁打、哪天、甚至北京时间几点开球,都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那个在工地宿舍,闻着汗味儿和泡面味儿看球的夏天。

他往后翻,找到淘汰赛的预测图。那是媒体据小组赛情况瞎猜的,但在方灿这儿,那不是猜,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儿。

西班牙最后夺冠。荷兰老二。德国第三。乌拉圭黑马。

伊涅斯塔加时赛绝。苏亚雷斯手球吃红牌。德国那帮小年轻4:0把阿廷打懵了。

一幕一幕,清楚得跟昨天刚看过似的。

方灿往后一靠,搁在桌上的手有点发颤。不是怕,是有点压不住的兴奋,就好像确定了有个大宝贝就埋在脚底下,那种感觉。

记忆,对得上。

价格,对得上。

世界杯赛程,也对得上。

那其他的呢?那些零零碎碎关于手机电脑怎么更新换代、社会上啥事儿会火、甚至哪个行业会突然吃香……这些记忆,大概也错不了。

这个世界,就是他记得的那个世界。往后十来年怎么走,像幅已经画好的地图,就摆在那儿等他去瞅。

他关了网页,站起来在小小的房间里走了两圈。水泥地有点粗糙,踩上去沙沙响。

光知道没用,得动起来才行。得把知道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抓得住的东西。

他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多。离考试还早得很。

他换了身宽松的旧运动服——洗得发白的蓝色,裤腿短了一小截。找了双还算跟脚的帆布鞋换上。然后轻轻拉开门,溜了出去。

楼下,厂区宿舍楼中间的空地上,几个老头已经在慢悠悠地打太极了。方灿没过去,绕到宿舍楼后面。那儿有一小片荒地,长着乱七八糟的草,堆了些废砖头和破木板。

就这儿吧。

他胡乱拉伸了几下,然后趴地上开始做俯卧撑。身体往下压,胳膊弯下去,口快贴到地了,再撑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他有意放慢了速度,感觉着胳膊和口那儿肌肉一紧一松的。动作很生,力气也不够,做了十几个胳膊就酸得不行,喘气声也粗了。

但他没停。咬着牙又硬撑了几个,直到胳膊抖得撑不住了,才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拿手背抹了把脸,撑着膝盖站起来,又开始蹲下、起来、蹲下、起来。

大腿前面那肉,跟火烧似的。十七岁的身体,平时压不锻炼,底子虚得很。但这种“动了”的感觉,反而让他心里踏实了点。

前世在工地上也累,但那是被着活,是看不到头的累。现在这种累,是他自己找的,是为了点儿什么才使的劲儿。

感觉完全两样。

他连蹦带跳地折腾了大概半个钟头,全身都湿透了,运动服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凉飕飕的。喘气喘得跟拉破风箱一样。

可等他停下来,慢慢溜达回楼道口时,发现那阵要命的疲劳感退得还挺快。走到三楼家门口,气儿已经差不多喘匀了,就是肌肉还酸酸软软的。

他悄悄开门进去,方琳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煎鸡蛋。油烟味飘过来,方灿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一大早跑哪儿野去了?”方琳头也没回,语气硬邦邦的。

“跑步。”方灿回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喘。

方琳这才转过脸,上下扫了他一眼,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贴在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跑什么步?发什么神经?赶紧洗澡换衣服去,一身汗,小心感冒!鸡蛋快好了,吃了赶紧考试去!”

“晓得了。”方灿应着,钻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从有点堵的旧淋浴头洒下来,冲掉身上的汗和黏糊糊的感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因为刚才的运动有点发红,眼睛倒是亮亮的。

肌肉的酸胀感还在,但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有劲儿。

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方琳已经把煎蛋和稀饭摆桌上了。煎蛋边儿有点焦黄,是她一贯的风格。

方灿坐下,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稀饭。温温的,正好。

“慢点!饿死鬼啊你!”方琳瞪他,自己在对面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真去跑步了?”

“嗯。”

“跑了多久?”

“半个多钟头吧。”

“哦。”方琳没再问,低头剥着鸡蛋壳,隔了几秒,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锻炼一下也好,总比一天到晚窝着强。”

方灿没搭话,埋头吃饭。

吃完,他回房间换上校服,把要用的笔和准考证塞进书包。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个铁皮饼盒子。

里面是五百块钱,还有一张写着歪歪扭扭字的纸。

他拉开门,六月早晨那股子已经开始发闷的热气扑了过来。

楼下,打太极的老头们还没散。一个穿着白汗衫的大爷看见他,乐呵呵地扬了扬手:“小灿,这么早上学啊?”

“嗯,李爷爷早。”方灿点了点头。

“刚看见你在后头蹦跶呢,年轻就是好,有精神头!”李大爷笑呵呵的。

方灿笑了笑,没多说,背着书包朝学校方向走去。

脚踩在厂区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他抬头看了看天,蓝汪汪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人了。

得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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