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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35

凌晨五点,天还黑得很,只有天边缝儿里透出点深蓝。

方灿定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起来了——那是个老掉牙的诺基亚直板机,动静大得跟个小拖拉机似的。他立马按掉,翻身坐起来。

屋里冷飕飕的。他摸黑把昨晚搁在椅子上的运动服套上,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客厅漆黑,姐姐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下楼,厂区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喘气儿。路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空气吸进鼻子里带着股清冽的凉。他胡乱活动了几下胳膊腿儿,就沿着厂区外面那条大路开始慢跑。

开头那几步,腿沉得像绑了沙袋,气儿也喘不匀。毕竟这身体闲散太久啦。他努力回想上辈子在工地上,一个当过兵的老哥教过的法子: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肩膀松下来,眼睛往前看。

跑出去大概一公里,身上才慢慢热乎起来,脚步好像也轻了一点点。可心肺是真跟不上,嗓子眼发,口发闷,小腿肚子越来越酸。

坚持住。 他脑子里就剩这三个字。

那些计划——比特币、世界杯、还有以后拳台上可能要碰见的硬茬子——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着他往前挪。

又撑了一公里,内衣都湿透了,粘在背上怪难受。每抬一次腿都费老劲。路过一个早点摊,生火的老板抬头瞅了他好几眼。

方灿没停,牙关咬着,一步一步往前蹭。速度慢得跟快走差不多,但他愣是没停。

估摸着得有五公里了,他实在扛不住,一把抱住路边那棵歪脖子树,腰弯得像只虾米,呼哧呼哧喘得跟破风箱一样,眼前直冒金星。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地上湿了一小片。

在那儿杵了得有五分钟,才勉强直起腰,一步三晃地往回走。回去的路显得特别长,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每走一步那酸爽,啧。

到家天刚擦亮。他浑身湿透,脸白得吓人。姐姐方琳正好出房门上厕所,撞见他这副鬼样子,眼睛都瞪圆了。

“我的老天爷!”她赶紧伸手过来探他脑门,“你……你真去跑步了?跑成这副模样?没烧吧?赶紧洗澡去!一会儿该感冒了!”

方灿摆摆手,气还没喘匀:“没……没事儿。”挪进卫生间,热水一开。

热水淋在身上,那感觉,舒服得他直哼哼。可等洗完澡出来,浑身的酸痛才真正发作,大腿和屁股那块儿,动一下就得龇牙咧嘴。

方琳已经煮好了面条,看他走路那别扭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说你图个啥?突然这么拼命?是不是在学校挨欺负了?”

“没……就想动动。”方灿坐下,拿筷子的手都有点抖。

“动动也没你这么个动法!得慢慢来,懂不懂?”方琳把煎蛋拨到他碗里,“下午还考试呢,你还有劲儿?”

“有。”方灿埋头吃面,其实心里也打鼓。

上午考语文,他坐在那儿,总觉得凳子不平。大腿前侧的肌肉一绷劲就酸,写字的胳膊也发软。

怪的是,到了中午,那要命的酸痛好像缓了点。虽然还是酸,但不至于碰一下都吸凉气了。

下午考数学,感觉又好了一丢丢。

等到晚上放学回家,他自己都纳闷:除了肌肉还有点胀,白天的乏劲儿竟然退了七八成。他在房里试着做了几组俯卧撑和深蹲,数量不多,但胳膊腿好像……是比昨天有劲了一点儿?

该不会是心理作用吧?

第二天凌晨五点,闹钟又响了。方灿躺在被窝里犹豫了三秒。身上还是酸,但好像能忍。他一咬牙,又爬了起来。

这次跑,比昨天顺了点。累还是累,但没半路找树抱着。跑完五公里,喘得也没那么吓人了。

接下来几天,他雷打不动,五点起床跑步,下午放学就在宿舍楼后头那块荒地上,对着墙上自己用粉笔画的圈儿,比划直拳、摆拳,还有前后滑步。没沙袋,也没人教,全凭脑子里那点零星记忆和网上搜来的模糊视频瞎琢磨。

可这进步的速度,他自己都觉得邪门儿。

第三天,跑完五公里没那么要死要活了。

第五天,他试着加了点速,嘿,也扛下来了。

第七天早上跑完步,下午他憋着劲,一口气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姿势是有点歪歪扭扭,但竟然做完了!要知道,一个礼拜前,他做二十个都脸通红。

更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这恢复的劲儿。每天这么造,按理说该越攒越累才对。但他没有。睡一觉起来,肌肉的酸就消了大半,精神头旺得很,好像头天的辛苦被谁偷偷擦掉了一截。

他琢磨着,得再试试。

周末下午,他给自己加了码。跑步加到八公里,接着是深蹲、蛙跳、折返跑,直到最后瘫在地上,一动不想动。晚饭都是方琳端到床边,一边数落他一边看着他吃完的。

那晚,他睡得跟昏过去一样。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躺在床上,先动了动脚指头,又试着抬了抬腿。

想象中那种被碾碎般的剧痛,本没来。

肌肉是酸的,绷着的,但完全在能忍的范围内。他下地走了几步,就是有点软,不碍事。到了中午,那点酸胀感又褪了不少,下午他居然还能照常去荒地上比划几下空拳。

方灿站在屋子当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差,眼睛也有神,虽然穿着旧衣服,但肩膀和胳膊的轮廓,好像比一星期前结实了那么一点点。

这肯定不是普通十七岁小子该有的恢复速度。

他握了握拳头,关节因为这几天空击打得勤,有点发红,但那股劲儿是实实在在的。

看来,老天爷不光给了双能往前看的眼睛,还顺手塞了个……累不垮的底子?是不是哦?

邻居们的话也多了起来。早上跑步,常能碰见买菜的阿婆或者打拳的大爷。

“小灿,又跑步啊?天天这么早,身体遭得住不?”

“年轻人有恒心好,但别练伤喽!”

“听说你晚上也在后头蹦跶?练把式啊?”

方灿通常就笑笑,点点头,不多说。他知道厂区里这点事藏不住。但他不在乎。他正需要大家觉得“这小子最近有点古怪”,才好遮掩他后面要的事。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在那个破本子上写:“恢复得快得有点不正常,怕是跟重来这一趟有关。可以再狠点练,看看极限在哪儿。”

他撂下笔,瞅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身体这个意外之喜,比他想的还管用。

那原来的计划,就得改改了。职业拳击那条路,说不定能走得更快点,更猛点。

明天,就是6月11号了。世界杯,要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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