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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8

御花园的湖心亭里,风挺大,吹得阮禾的袖子呼呼响。

她面前跪着一个小太监,十四五岁,脸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娘娘,娘娘您别想不开啊!皇上他就是一时糊涂,过两天肯定来看您的!”

阮禾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淡蓝色的宫装,料子不错,但袖口磨毛了,领口也有点发黄。手指上戴着一只成色一般的玉戒指,耳朵上挂着两只银耳环,寒碜得像个六品小官的闺女。

她又看了看湖面。水挺清的,能看到底下的鱼。这条湖淹死过三个妃子,据说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脸上的妆都没花——宫里的胭脂水粉,防水效果比现代化妆品还好。

记忆涌进来。

原主叫沈晚晴,十八岁,大梁朝的皇后。对,皇后。不是贵妃、不是嫔妃、不是常在答应,是正儿八经、八抬大轿抬进坤宁宫的皇后。

但当皇后不代表过得好。

沈晚晴的父亲是当朝太傅,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皇帝萧景琰娶她,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需要她爹的支持。登基三年,皇位坐稳了,她爹也告老还乡了,皇后就成了摆设。

新欢是一个叫柳如烟的贵妃。歌女出身,长得好看,嘴巴也甜,把皇帝哄得找不着北。柳贵妃要什么,皇帝给什么。柳贵妃说坤宁宫的摆设太旧了,皇帝就让人换了。柳贵妃说皇后戴的那支凤钗不错,皇帝就让人来“借”走了,再也没还过。

原主被冷落了两年,宫里的人都是势利眼,见风使舵。太监宫女开始偷懒,克扣她的份例,冬天炭不够烧,夏天冰不够用。她去跟皇帝说,皇帝说:“你是皇后,母仪天下,这点小事也要来烦朕?”

昨天是柳贵妃的生,皇帝在御花园大摆宴席,给柳贵妃庆生。原主作为皇后,按理该坐在皇帝右边。但皇帝说:“你身子不好,在坤宁宫歇着吧,不用来了。”

原主没去。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位置坐。

她一个人在坤宁宫坐了一整天,从早上坐到天黑。晚上,她走到御花园的湖心亭,看着水里的月亮,站了很久。

没人知道她站了多久。第二天早上,宫女发现她不在坤宁宫,找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湖里了。

阮禾摸了摸自己的袖子,的。系统来得及时,她还没下水。

【叮。基础保护机制已启动。身体状况从“溺水”恢复至“正常”。】

系统079的声音冷冰冰的。

【怨气侦测完成。原主遗愿:让柳贵妃和皇帝付出代价,不是死,是后悔。原主说,死太便宜他们了。】

“有道理。”

【还有一个信息:原主她爹告老还乡之前,给原主留了一封信,藏在坤宁宫床板下面。信里写了一些关于皇帝的秘密,原主一直没敢看。】

“什么秘密?”

【你自己看。】

“……”

阮禾从湖心亭走回坤宁宫,路上遇到了三拨人。第一拨是两个太监,看到她低头行礼,走得飞快。第二拨是一个嫔妃,看到她笑了笑,那笑容跟冬天的风似的,冷得刺骨。第三拨是柳贵妃身边的宫女,连礼都没行,直接擦肩而过。

阮禾记住了每个人的脸。

回到坤宁宫,她关上门,把床板掀开。下面确实藏着一封信,用油纸包着,压得很平。

她拆开看了。

信上写着:皇帝萧景琰当年登基,不是先帝的意思。先帝属意的是五皇子,萧景琰联合禁军统领宫,改了遗诏。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萧景琰自己,只有三个——禁军统领、太傅沈大人、以及一个写了遗诏就“病故”的太监。

沈太傅当年是被着配合的。他如果不配合,沈家满门都得死。他配合了,但留了这封信,算是给自己留个后路。

阮禾把信重新包好,塞回床板下面。

她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皇帝最怕什么?不是刺客,不是叛军,是“皇位来路不正”。这四个字,能让他睡不安稳、吃不下饭、看谁都像要篡位。

阮禾没有急着做什么。她先花了两天时间,把宫里的情况摸了一遍。

坤宁宫有一个太监、两个宫女,都是原主从娘家带进来的,忠心没问题。御书房有一个小太监,是原主爹的门生塞进去的,可以传话。冷宫边上住着一个老太监,是先帝时期的老人,当年就是他在遗诏上盖章的。他没死,只是被关在了冷宫边上,关了三年,快疯了。

第三天,阮禾开始布局。

第一步,她让坤宁宫的太监去御书房传了一句话——不是传给皇帝,是传给御书房的小太监。话很简单:“先帝遗诏的事,有人知道了。”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但他不敢不说。皇帝每天晚上批折子的时候,他都在旁边伺候。

当天晚上,皇帝批折子的手停了。

“谁知道了?”

“奴才、奴才不知道……”

皇帝没再问。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喝了三杯茶。

第二步,阮禾去了一趟冷宫。

冷宫边上的老太监叫李德全,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牙齿掉了一半,说话漏风。他被关了三年,每天有人送一碗饭,没人跟他说话,快憋疯了。

阮禾让人给他送了一顿饭。四菜一汤,有酒有肉。

李德全看到酒肉,眼泪就下来了。

“皇后娘娘,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着热乎饭了……”

阮禾没说话,看着他吃完。

“李公公,我问你一件事。当年先帝的遗诏,是你写的吗?”

李德全的筷子掉了。

“娘娘,您、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不止这一件。”阮禾给他倒了杯酒,“你不用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问你的——你想不想活着走出冷宫?”

李德全的手在抖,但他点了头。

“那好。以后有人问你,你就说——先帝遗诏上的玉玺印,盖歪了。因为先帝当时手已经没力气了,是被人按着盖的。”

李德全的脸白得像纸。“娘娘,这话要是传出去——”

“就是要传出去。”

第四天,宫里开始传闲话了。

先是从御书房的小太监嘴里传出来的:“皇上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念叨什么‘遗诏’。”

然后是冷宫边上的守卫传出来的:“李德全那老东西疯了,天天念叨‘玉玺印盖歪了’。”

然后是宫女、太监、嫔妃,一传十,十传百。

到第五天,整个皇宫都在传:先帝的遗诏有问题。

柳贵妃也听说了。她跑去问皇帝:“皇上,外面都在说遗诏的事,是真的吗?”

皇帝的脸黑了。

“谁说的?”

“都在说……臣妾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

皇帝摔了一个杯子。

柳贵妃吓得跪下了。

皇帝没理她,大步走出寝宫,直奔坤宁宫。

阮禾正在坤宁宫里喝茶。看到皇帝进来,她没起身,也没行礼。

“沈晚晴,外面的闲话是不是你传的?”

阮禾放下茶杯,看着他。“皇上,外面的闲话那么多,您说的是哪一句?”

皇帝的拳头攥紧了。

“遗诏。”

“遗诏怎么了?”阮禾的表情很平静,“臣妾只是听人说,先帝的遗诏上,玉玺印盖歪了。臣妾觉得奇怪——玉玺那么重,先帝就算手抖,也不至于盖歪吧?除非是被人按着盖的。”

皇帝的脸从黑变白。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阮禾站起来,看着他,“臣妾在说,皇上您的皇位,来得正不正。”

皇帝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阮禾没退。

“皇上,您了臣妾,外面的人会怎么说?‘皇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灭口了。’您不臣妾,外面的人也会说:‘皇后说了真话,皇上不敢动她。’您也不是,不也不是,是不是很难选?”

皇帝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您知道臣妾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阮禾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臣妾爹告老还乡之前,给臣妾留了一封信。信上写得很清楚——哪年哪月哪,在哪个地方,谁说了什么话,谁按着先帝的手盖的印。您要不要看看?”

皇帝的手松开了剑柄,伸向那封信。

阮禾把手缩了回去。

“这封信,臣妾不会给您。它会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放着。如果臣妾哪天出了事,这封信就会出现在大理寺、都察院、翰林院,以及所有言官的桌子上。”

皇帝的脸彻底白了。

“你到底想怎样?”

“臣妾不想怎样。”阮禾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臣妾只是想告诉皇上——皇后这个位置,臣妾坐着,您就别想换人。柳贵妃想当皇后,让她再等几年。至于几年,看臣妾心情。”

皇帝站在坤宁宫门口,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重了三倍。

柳贵妃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她派人来坤宁宫送礼,一箱一箱的,绸缎、首饰、补品,堆满了坤宁宫的院子。

阮禾看了一眼,说:“退回去。告诉她,我不缺这些东西。”

宫女愣住了。“娘娘,这些都是好东西——”

“我知道。所以才要退。”阮禾说,“她送东西,是想试探我缺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我不收,她就不知道。”

宫女似懂非懂地把东西退了回去。

柳贵妃收到退回的礼物,在宫里砸了一整套茶具。

接下来的子,阮禾每天在坤宁宫喝茶、看书、绣花。她不去请安,不去串门,不跟任何人结盟。皇帝不来,她也不催。柳贵妃不找她,她也不理。

但她什么都不做,皇帝反而更怕她。

因为她手里那封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一个月后,皇帝下了一道旨意:柳贵妃降为柳嫔,迁居偏殿,非召不得出。

理由是“不敬皇后,僭越礼制”。

柳贵妃——现在是柳嫔了——在偏殿哭了三天三夜。

皇帝没去看她。

阮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绣花。她绣的是一朵牡丹,红艳艳的,很好看。

“娘娘,柳贵妃被贬了!”宫女跑进来,满脸兴奋。

阮禾没抬头。“嗯。”

“您不高兴吗?”

“没什么好高兴的。”阮禾换了一线,“她不是我的对手,皇帝才是。”

宫女不太懂,但没敢再问。

又过了两个月,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皇后沈氏,贤良淑德,堪为天下母仪,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凤钗一支。

这次是真的凤钗,不是柳贵妃“借”走的那种。

阮禾收下了。她把凤钗戴在头上,照了照镜子。

挺好看。

【叮。原主怨气彻底平息,遗愿全部完成。任务评定:完美完成。】

系统079的声音响起来。

【即将脱离本世界,前往下一个怨气最重的世界。】

【3、2、1——传送开始!对了,你刚才那句‘她不是我的对手,皇帝才是’,说得挺好的。】

“谢谢。”

【系统没有感情,只是陈述事实。】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事实。】

阮禾的身影在坤宁宫里缓缓消失。镜子里的凤钗还在,但戴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任务完成,从不留恋。

【本章正文完】

番外

沈晚晴是在坤宁宫的床上醒过来的。

不是湖心亭,不是水底下。是一张铺着锦缎的大床,被子是新的,枕头是软的,窗外有鸟叫。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热的,有血色。

桌上放着一支凤钗。金的,镶着红宝石,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门被推开了。宫女端着洗脸水进来,看到她,笑了:“娘娘,您醒了?今天天气可好了,御花园的花都开了,要不要去逛逛?”

沈晚晴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娘娘”,但话到嘴边咽下去了。

她下了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淡蓝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脸色红润,眼睛亮亮的。

她拿起桌上的凤钗,在头上。

“走吧。”她说,“去御花园看看。”

宫女高兴地跟在她后面。

御花园的花确实开了。红的、粉的、白的,一簇一簇的,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

沈晚晴走到湖心亭,停下来。

湖水还是那么清,能看到底下的鱼。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身后,风吹过湖面,吹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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