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禾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塞着一块发霉的馒头。长了绿毛那种,毛茸茸的霉斑贴着舌尖,一股陈年馊味直冲天灵盖。
她面无表情地把馒头拽出来,往草堆上一扔。
柴房阴冷,寒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身上套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薄得像纸,胳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
阮禾靠在墙上,还没来得及消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大脑就传来新的记忆!
她是镇国侯府最底层的粗使丫鬟,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府里人都叫她“禾儿”。
主母刘氏要她替小姐苏婉儿嫁人。
男方是京城出了名的瘸腿恶少赵桓,前两任未婚妻全被他活活打死。
她死活不答应,被关进柴房饿了三天,活活饿死的。
阮禾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胃里像被掏空了。
突然,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里炸开。
【叮。系统基础保护机制已启动。身体状况已从濒死恢复至可正常行动。】
阮禾一愣:“谁?”
【怨气侦测系统。编号079。宿主阮禾,已绑定。】
“什么系统?”
【宿主生前怨气值过高,符合系统绑定条件。系统将宿主从原世界带出,穿越至怨气未尽的世界,替含恨而终的受害者完成遗愿,清算恶人。】
阮禾想起出租屋里那瓶安眠药,想起自己倒药丸时手在抖。原来那不是死,是穿越。
“为什么是我?”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怨气值,很高。一个怨气这么重的人,不会轻易放弃。系统需要的,就是不会放弃的人。】
“行。”
【怨气侦测完成。原主遗愿:摆脱替嫁命运,拿回卖身契,让恶人付出代价,安稳离开。】
【祝你好运。】
然后就没声了。冷冰冰的,像冬天的井水。
刚理完思路,柴房的门被人推开。镇国侯府主母刘氏,穿着一身锦绣绸缎,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米粥,慢悠悠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慈祥的笑,但眼底全是算计。
刘氏弯腰把白粥放下,刚要开口——
阮禾端起碗就开始喝,很快就见底了。刘氏张着嘴,准备好的台词全堵在嗓子眼里。
阮禾擦了擦嘴:“夫人,我想通了。我嫁。替小姐嫁去赵家,吃香的喝辣的。”
刘氏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
“不过夫人,我有个小要求。我被关三天饿坏了,浑身没力气。
您让我在府里养两天,吃几顿饱饭,养好精神。风风光光出嫁,对侯府也有面子。”
刘氏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在她眼里,禾儿就是个懦弱怕事的丫鬟,被关三天饿怕了,服软也正常。
阮禾低着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当天下午,阮禾被安排到后院一间空房。有床有被,有桌子有椅子。
最重要的是,有饭吃。红烧肉、白米饭、鸡汤——原主在侯府了十几年,半年没吃过肉了。
阮禾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不是狼吞虎咽,是那种“我知道这顿饭很重要”的吃法。
吃饱之后,她开始在侯府里转悠。“活动活动筋骨,在柴房待太久腿都僵了。”看守丫鬟正在门口嗑瓜子,懒得管她。
阮禾把侯府的布局重新摸了一遍。
侯府有几个门,哪个门夜里没人管。哪面墙矮,外面是什么巷子。巡逻的家丁什么时辰经过后院。
刘氏的院子在哪,她的房间是哪一间,窗户朝哪边开。她在心里画了一张完整的地图。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阮禾从床上坐起来,没点灯,摸黑出了门。
巡逻的空档她摸清楚了——每隔半个时辰,一队家丁从前院走到后院,中间有一炷香的功夫后院基本没人。
她掐着时间,穿过后院,绕到刘氏的院子。房门没锁,她闪身进去,动作轻得像猫。
刘氏在床上睡得正香,打着小呼噜。
阮禾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原主的记忆里,卖身契就锁在梳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的小匣子里。
钥匙压在刘氏枕头底下,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红绳上解下最小的那把钥匙。回到梳妆台前,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锁开了。
她翻出一叠纸,地契、借据、刘氏娘家来的信。最下面那张,就是原主的卖身契。纸上写着:“禾儿,年十六,卖身镇国侯府,生死不论,听凭主家处置。”
阮禾把卖身契叠好,塞进怀里。匣子合上,锁重新锁好。
钥匙放回枕头底下。她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什么样。
出了刘氏的院子,她绕过巡逻的家丁,走到侯府最东边的围墙。墙不算太高,但也不矮。阮禾退后几步,助跑,蹬墙,借力,翻上墙头。动作净利落。
她蹲在墙头上,回头看了一眼侯府。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走了。替你活去。”
然后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阮禾没有立刻出城。
她在城里找了一家成衣铺,用在府上得来的银两买了一身粗布衣裳,换掉了那身显眼的侯府丫鬟服。又用手指沾了点锅灰往脸上抹了两把,把头发重新梳成普通的妇人髻。
天亮之后,她混在一群进城卖菜的农人里出了城门。守城的士兵睡眼惺忪,看都没看她一眼。
出城之后,她在隔壁县城租了一间小屋子,安顿下来,然后开始活。
她买了纸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写了一本话本,名字叫《侯门秘闻:千金替嫁,恶少人》。
内容很劲爆:侯府主母刘氏收受赵家贿赂,丫鬟替女儿出嫁。
侯府小姐苏婉儿贪生怕死,哭着求丫鬟替自己去死。赵家恶少赵桓打死两任未婚妻,两家联手隐瞒真相。
她把所有内幕都写进去了,连刘氏收了多少银子、赵桓怎么打死人的具体经过都写得清清楚楚。署名:京城闲人。
她找到隔壁县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说书先生姓王,翻了翻话本,眼睛越来越亮。
“这故事——是真的?”
“你管他真的假的,精彩就行。精彩了,茶楼就有人。有人了,就有银子。”
当天下午,王先生就在茶楼开讲了。“各位看官!今儿不给您讲才子佳人,给您讲一段京城侯府的真实秘闻——”茶楼里人满为患,听众拍手叫绝。
三天时间,话本传回了京城,京城炸了锅。
侯府和赵家的丑闻,成了全城最热的话题。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到这段,底下听众拍桌子叫好。
酒楼里有人拿这事下酒,一边喝一边骂。
赵家老爷听说后,气得当场中风晕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抬着他冲到侯府。
当着满府下人的面,指着刘氏的鼻子骂:“你们侯府的好事!我儿子的名声全让你们毁了!”
当场退婚,要求赔偿彩礼。两家当场反目。
镇国侯从外面回来,得知事情原委,脸黑得像锅底。
下令:刘氏禁足三年,罚跪三天,撤去管家权。苏婉儿禁足一年,婚事作废。京城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
赵家恶少赵桓被赵家彻底放弃,押送到偏远老家的庄子上,终身囚禁。
曾经风光无限的两大家族,因为一本话本,彻底跌入谷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隔壁县城的小医馆里,给一个老太太把脉。
阮禾用从刘氏房里顺的一百两银子,租了间铺面,买了些药材,挂了个牌子:“小禾医馆”。
因为系统给阮禾开了比较全能的挂,所以现在相当于有需要,就有技能!不会忘记!
她医术好,收费低,对穷人格外照顾。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街坊邻居都叫她“小禾大夫”。
这天傍晚,她坐在医馆门口,看着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金色。指尖摩挲着那张卖身契——她早就撕了,但留了一个角,夹在一本书里当书签。
她轻声说了句:“你的仇报了。恶人付出了代价。你的自由,我替你拿回来了。”
【叮。原主怨气彻底平息,遗愿全部完成。任务评定:完美完成。】
【即将脱离本世界,前往下一个怨气最重的世界。】
【3、2、1——传送开始。】
阮禾的身影在医馆门口缓缓消失。夕阳照在她坐过的椅子上,空空荡荡。
桌上还放着她刚熬好的汤药,门口还有明天预约看诊的病人名单。
任务完成,从不留恋。
下一个世界,怨气还在等着她。
【本章正文完】
番外
阮禾走后,一道柔和的白光从虚空中落下,笼罩在原主的身体上。
禾儿睁开眼。她茫然地看着周围——不是柴房,不是侯府,是一间净净的小医馆。墙上挂着草药,桌上摆着方子,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暖洋洋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净的,没有冻疮,没有伤痕。
【叮。原主意识已回归。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回到这具身体里,继续活下去。医馆、银子、名声——都是你的。第二,放下执念,进入轮回。】
禾儿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有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有小孩追着狗跑。她在侯府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看过夕阳。
“我选第一条。”
【确定吗?你会保留全部记忆。你会记得那些苦。】
禾儿点了点头,笑了。那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就是因为记得那些苦,才知道现在的子有多好。”
【选择确认。原主回归身体。记忆保留,怨气已散。祝您余生安稳!】
白光散去。门口的大婶探头进来:“小禾大夫,还看诊吗?我这老寒腿又犯了。”
禾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看。进来吧。”
她坐到诊台后面,拿起桌上的笔,动作自然而熟练,好像她已经坐在这里很多年了。
窗外,夕阳落下去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