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禾还没睁眼,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不是红酒白酒啤酒,是那种最便宜的劣质白酒,一股工业酒精味儿,呛得她差点把早饭吐出来——哦不对,原主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她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不是水,是酒。有人把一整瓶白酒浇在了她身上。
她躺在地上。地板很硬,是大理石的那种,寒气从后背往骨头缝里钻。
阮禾没动。她先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状态——头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手腕上有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攥过。嘴角破了,有一股铁锈味。
她闭眼接收记忆。
原主叫夏晚棠,二十三岁,是三年前选秀出道的艺人。当年拿了第三名,唱跳俱佳,长得也漂亮,经纪公司把她当摇钱树,拼命压榨。
然后她得罪了人。
准确地说,是她拒绝了“赵公子”的饭局邀约。赵公子叫赵景明,是娱乐圈顶级资本大佬的独生子,手里攥着半个娱乐圈的资源。他要谁红谁就红,要谁消失谁就消失。
夏晚棠拒绝了三次。赵景明放了话:“这个圈子,没有我捧不红的人,也没有我封不了的人。”
从那以后,夏晚棠的通告全部被取消。代言被撤,综艺被换,新专辑被压着不发。公司也不给她安排工作,但合同还在,她不能解约——解约要赔三千万。
她就这么被晾了两年。没有收入,没有曝光,没有未来。公司给她安排了一间破宿舍,每个月发两千块生活费,连房租都不够。
昨天晚上,赵景明在一场酒会上“偶遇”了她。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夏小姐,两年了,想通了吗?”
夏晚棠说:“赵公子,我有男朋友了。”
赵景明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他说:“你是说那个小歌手?叫林什么来着?”
夏晚棠没回答,转身走了。
今天早上,她收到一条消息——男朋友林晓跟她提了分手。消息很简短:“晚棠,对不起,我扛不住了。赵公子的人找到我,说如果我不跟你分手,我的专辑就发不了。我还有爸妈要养,对不起。”
夏晚棠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被拉黑了。
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喝了一整瓶白酒。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她住十一楼。
楼下是草坪,她没摔死,但摔断了腿。
阮禾睁开眼。
她现在就躺在这片草坪上。周围是围观的人群,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尖叫,有人打了急救电话。
【叮。基础保护机制已启动。身体状况已从“酒精中毒+多处骨折”恢复至“轻伤可行动”。】
系统079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阮禾感觉腿没那么疼了,头也不晕了。她撑着地面坐起来,把嘴里那口酒味吐掉。
【怨气侦测完成。原主遗愿:在娱乐圈站稳脚跟,让封她的人后悔,让抛弃她的人高攀不起。】
【祝你好运。】
然后就没声了。
阮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巴。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她站起来了?”
“她不是从十一楼摔下来的吗?”
“我的天,她没事?”
阮禾没理任何人。她拨开人群,走回了宿舍楼。
保安拦住她:“夏小姐,你需要去医院——”
“不用。”阮禾头也没回。
她回到宿舍,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净衣服。然后坐在床边,开始翻原主的手机。
手机里有不少东西。原主虽然被雪藏了两年,但一直没放弃。她自己写歌,自己录demo,自己联系小工作室做编曲。手机里存了三十多首原创歌曲,词曲都是她一个人写的。
阮禾一首一首听过去。旋律好听,歌词有灵气,声音也有辨识度。
这些歌,如果发出去,一定能火。
但发不出去。没有公司敢发。赵景明封她,谁发谁倒霉。
阮禾放下手机,开始想对策。
强攻?不可能。赵景明家的资本太强了,硬碰硬是找死。跑?不可能。合同还在,跑了就是违约,三千万赔不起。
那就只能用脑子了。
阮禾花了一天时间,把赵景明家的情况摸了个遍。赵景明的父亲叫赵国强,是星河传媒的董事长。星河传媒是娱乐圈三大巨头之一,旗下有电视台、影视公司、音乐平台、艺人经纪公司,一条龙服务。赵景明是独生子,三十岁,在公司挂了个副总的名头,负责艺人经纪板块。
赵国强这个人,有个特点——他特别在意名声。公司上市的时候,他在招股书里写了八个字:“诚信经营,回报社会。”这话说得漂亮,但底下的事,一件比一件不漂亮。
阮禾在网上一搜,搜出了一堆关于星河传媒的负面新闻:压榨艺人、阴阳合同、偷税漏税。但这些新闻都被压下去了,搜出来的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道消息。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翻了三天,她找到了。
星河传媒旗下有一个女团,叫“星光少女”,是赵景明亲自打造的。这个女团有七个成员,个个漂亮,但唱歌跑调、跳舞划水、连最基本的舞台礼仪都不懂。她们能火,全靠赵景明砸钱买热搜、买榜单、买代言。
网上有人扒过她们的“假唱”视频,播放量几百万,但第二天就被删了。删帖的速度,比她们跳舞的速度快多了。
阮禾找到了那个视频的原始链接——原主之前保存过,存在手机里。
她把视频下载下来,又找了几个“星光少女”现场表演的饭拍视频,对比了一下。假唱实锤,嘴型都对不上。
阮禾笑了。
她注册了一个小号,在豆瓣上发了一篇帖子。标题很劲爆:《星光少女假唱实锤,赵公子你的钱白花了》。
帖子内容很详细:截图、对比视频、时间线分析、专业人士的点评。她没提赵景明的名字,但“赵公子”三个字,圈内人都知道是谁。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删了。
但已经有人截图了。豆瓣的截图被转到微博,微博的截图被转到抖音,抖音的截图被转到B站。删帖的速度,赶不上传播的速度。
#星光少女假唱# 上了热搜。
虽然只挂了两个小时就被撤了,但阅读量已经破亿了。
阮禾的第二篇帖子,发在了知乎。标题是:《被雪藏两年,我今天来说说星河传媒的那些事》。
这次她用原主的真实身份发的。没有匿名,没有小号,就是“夏晚棠”这个账号。
她写了三件事:
第一,赵景明三年内多次以“饭局”名义约她见面,她拒绝了,然后被雪藏。
第二,星河传媒旗下艺人的“阴阳合同”——对外公布的片酬和实际到账的金额,差了一个零。
第三,星河传媒的“封名单”——一份内部文件,列出了所有“不听话”的艺人,夏晚棠的名字排在第三。
她在文章末尾写:“我发这篇帖子,不是为了博同情。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个圈子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个样子。有人站在光里,是因为有人被推进了黑暗。”
文章发出去之后,炸了。
转发量一夜之间破了百万。评论区一边倒地支持她。
“夏晚棠太敢了!”
“赵景明是什么东西?仗着家里有钱欺负人?”
“星河传媒的明天肯定跌。”
“我以后再也不看星光少女了。”
第二天,星河传媒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八。赵国强紧急召开董事会,把赵景明叫去骂了一顿。赵景明在公司内部发了一份声明,说“夏晚棠的言论不实,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阮禾指尖微凉,眉眼淡漠,压没理会这份空洞的声明,指尖轻敲屏幕,直接甩出第三波实锤证据。
这次是证据。她把星河传媒的“阴阳合同”扫描件发了出来——原主被雪藏前留了心眼,偷偷备份了合同原件,一直藏在手机隐秘相册里。还发了赵景明给她发的消息截图——“夏小姐,考虑好了吗?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
赵景明的消息是语音转文字的,但语音原文件也在。阮禾把语音也放了出来。
赵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夏小姐,考虑好了吗?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条语音播放量一天破了两亿。
赵国强坐不住了。他亲自出面,召开记者发布会,说“赵景明已辞去星河传媒一切职务,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还承诺“公司将全面整改艺人管理制度,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赵景明被扫地出门。
星河传媒的股价继续跌,一周之内蒸发了六十亿。那几个“星光少女”的成员,有三个主动解约走了,剩下的四个也被公司雪藏——不是公司想雪藏,是没人敢请她们了。
阮禾红了。
不是那种买热搜的红,是真正的“全民讨论”的红。她的微博粉丝从五十万涨到了八百万,每条动态下面都有几万条评论。
但她没有急着接工作。她先把原主手机里的那三十多首原创歌曲整理了出来,选了几首最满意的,自费去小工作室录了demo。
然后她把demo发到了网上,免费。
不收钱,不签公司,不搞独家。就是在网易云上开了一个账号,把歌传上去,谁都能听。
第一首歌叫《不奉陪》。是她自己写的词曲,讲的是一个姑娘拒绝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然后被全世界抛弃,但她不后悔。
歌词有一句:“你捧我上天堂,我偏要自己爬上来。”
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听哭了。”
“夏晚棠,你是我的神。”
“这才是真正的歌手,不是那种假唱的。”
“赵景明你听到了吗?她不奉陪!”
第二首歌叫《我在十一楼摔下来过》。讲的是原主从十一楼摔下来的那个夜晚。歌词写得很克制,没有卖惨,没有控诉,只是平静地描述了那片草坪、那瓶白酒、那个打不通的电话。
“我在十一楼摔下来过,没死成,那就好好活。”
这首歌的播放量,一天破了三千万。
阮禾没有签约任何公司。她自己做自己的经纪人,自己接工作,自己谈价格。她的条件很简单:唱歌可以,演戏可以,综艺可以,但必须唱自己的歌,必须演自己喜欢的角色,必须说实话。
刚开始没人敢找她。星河传媒的封令还在,虽然赵景明走了,但余威还在。第一个找她的是一个叫“听见”的小众音乐平台,没什么名气,用户量也不大。他们请阮禾去做一场线上直播演唱会,报价不高,但诚意很足。
阮禾答应了。
那场直播,同时在线人数破了平台纪录。服务器差点崩了。
从那以后,找她的人越来越多。有综艺节目请她去做嘉宾,有电影请她唱主题曲,有品牌请她做代言。
她都挑了。只挑自己喜欢的。
一年后,阮禾发了第一张正式专辑。专辑名叫《晚棠》,是原主的名字。专辑里有十首歌,每一首都是原主写的。
专辑卖了一百二十万张,年度销量第三。前两名都是顶流男团,数据有水分,大家都知道。
她拿到了年度最佳女歌手奖。
颁奖典礼上,她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看着台下的同行、记者、粉丝。
她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这个奖,是替原主拿的。”
台下的人以为她说的是“夏晚棠”——那个被雪藏了两年的夏晚棠。
只有阮禾自己知道,她说的“原主”,是谁。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阮禾走出会场。外面有很多粉丝在等她,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晚棠不哭”“晚棠我们陪你”。
阮禾笑了笑,挥了挥手,上了车。
在车上,她给原主的手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虽然那个号码早就停机了,但她还是发了。
“你的歌,我替你唱了。你的奖,我替你拿了。你的名字,整个娱乐圈都记住了。”
消息发出去,系统079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原主怨气彻底平息,遗愿全部完成。任务评定:完美完成。】
【即将脱离本世界,前往下一个怨气最重的世界。】
【3、2、1——传送开始!】
阮禾的身影在车后座缓缓消失。车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照在她坐过的位置上,空空荡荡。
任务完成,从不留恋。
和上一个世界一样。和以后的每一个世界都一样。
【本章正文完】
番外
阮禾走后的第三天,原主回来了。
不是突然睁开眼的“惊醒”,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春天冰雪消融那样,慢慢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夏晚棠睁开眼的时候,正坐在化妆间里。镜子里的自己,化着淡妆,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她愣了很久。
她记得一切。记得十一楼的风,记得那片草坪,记得那瓶白酒的味道。也记得阮禾替她做的一切——发帖、爆料、写歌、拿奖。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助理小周探头进来:“晚棠姐,该上台了。”
夏晚棠看着镜子里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
她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走到舞台侧方,听到主持人在念她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年度最佳女歌手——夏晚棠!”
掌声如雷。
夏晚棠走上台,接过奖杯。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有人举着她的灯牌,有人喊着她的名字。
她站在话筒前,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笑了。
不是阮禾那种平静的笑,是夏晚棠自己的笑——有点紧张,有点激动,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往上扬的。
“谢谢。”
两个字。
台下掌声更响了。
她走下台,回到化妆间。小周帮她把奖杯擦净,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束花,是粉丝送的。卡片上写着:“晚棠,你是我们的光。”
夏晚棠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从十一楼摔下来的那个夜晚。草坪上的露水很凉,天上的星星很亮。她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看星星了。
现在她可以天天看。想看多久看多久。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评论区全是粉丝的留言。有一条是今天刚发的:“晚棠姐,我爸妈离婚了,我很难过。听了你的《我在十一楼摔下来过》,我觉得我也可以爬起来。”
夏晚棠眼眶又红了。
她回复了那条评论:“你可以的。我都可以,你也可以。”
发完,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她想起了阮禾临走前给原主手机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虽然她没收到,但阮禾发了。
“你的歌,我替你唱了。你的奖,我替你拿了。你的名字,整个娱乐圈都记住了。”
夏晚棠对着窗外的夜空,轻声说了句:“谢谢。”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的奖杯照得发亮。
她不知道阮禾能不能听到。但她觉得,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