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寒意。采石洞内，人们还在沉睡，只有篝火余烬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
陆沉、石柱、铁头、猴子四人已悄然起身，在洞口阴影处做最后准备。
石柱和铁头换上了最破旧单薄的衣物，脸上、手上刻意抹了些泥土和炭灰，显得更加憔悴狼狈。他们只带了那把腰刀（由石柱藏着）和两削尖的木棍，以及两个空瘪的破口袋。二狗和另一个叫栓子的半大孩子也被叫醒，两人睡眼惺忪，但听了吩咐后都紧张地点点头，紧紧跟在石柱身后。
“记住，”陆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四人，“你们是南岸逃过来的流民，跟同伴走散了，又冷又饿，在山里乱撞找吃的。发现那个岩洞后，表现出又惊又怕，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对方如果盘问，就说还有几个老弱藏在别处，实在活不下去了。少说话，多观察，看他们有多少人，精气神如何，洞口里面什么情况，有没有储存食物的迹象。一旦对方表现出明显敌意或要抓你们，石柱发信号，然后找机会分散跑，按预设的撤退路线回。”
石柱重重点头，拍了拍藏好的腰刀：“明白。”
“猴子，”陆沉转向猴子，“你带山和另外两个机灵点的，带上我们准备好的东西，绕到岩洞西侧那个高坡后面。等我这边信号（模仿斑鸠叫，三短一长），就开始制造动静。注意安全，别让对方摸到近前。完成后，立刻撤回第二个观察点，监视岩洞反应。”
猴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这几天他跟着陆沉学了不少，此刻既紧张又兴奋。
“铁头，你带其余青壮，在采石洞这边也做好准备，一旦有变，随时接应。赵婶，洞里交给你，安抚好老弱。”陆沉最后交代。
众人无声领命，如同即将投入狩猎的狼群，各自没入昏暗的晨雾之中。
陆沉自己则选了一条相对隐蔽、却能俯瞰大岩洞所在山坳大部分区域的路线，独自潜行而去。他需要亲自观察整个过程的推进，并做出临场决断。
天色渐亮，山林苏醒，鸟雀鸣叫，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石柱带着二狗和栓子，故意弄出些不算太响但足以引起注意的动静——咳嗽声，踩断枯枝的声音，低声的、焦急的交谈。
“柱叔……俺、俺饿得走不动了……”栓子按照事先教好的，带着哭腔说，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开。
“小声点！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有啥……”石柱粗声粗气地呵斥，但声音里的虚弱和惶惑很明显。
他们跌跌撞撞，朝着大岩洞的方向“摸索”过去。在距离洞口还有百十步的一个小坡上，石柱“恰好”抬头，看见了藤蔓掩映下的黑洞洞的入口，顿时“吓”得一哆嗦，拉着二狗和栓子就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有人！那边有个洞！好像……好像有人！”他压低声音惊呼，演技略显浮夸，但在这种情境下，反而更显真实。
几乎就在他们发现岩洞的同时，岩洞口人影一闪，两个手持木矛的男人警惕地探出身来，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坡上三个“惊慌失措”的流民。
“什么人？！”一声厉喝传来，中气不算太足，但带着十足的戒备和凶悍。
石柱“浑身一抖”，把二狗和栓子护在身后（这个动作既能表现护犊，也能遮挡他藏刀的位置），结结巴巴地喊道：“别、别动手！俺们是逃难的！南边村子被马匪烧了，在山里迷路了，找、找口吃的……”
一边说，他一边迅速观察。出来的两个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精瘦汉子，面色黝黑，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握着木矛的手很稳。身上衣物和自己这边差不多破烂，但脚上裹着的兽皮看起来处理得不错。洞口内似乎还有晃动的影子，至少还有一人。
“逃难的？”其中一个脸上有道浅疤的汉子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尤其在石柱还算健壮的身形和二狗、栓子瘦弱的身体上停留，“就你们仨？”
“还、还有几个老娘和孩子，在后面林子里藏着，走不动了……”石柱按照剧本回答，脸上挤出凄苦的表情，“好汉，行行好，有没有……一口吃的？俺们啥都能！”
疤脸汉子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戒备未消，但敌意似乎减轻了些。看来是真正的流民，而且拖家带口，威胁不大。
“吃的？我们自己都不够！”疤脸汉子哼了一声，“赶紧走，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大哥，行行好，指条明路也行啊！这冰天雪地的，往哪儿走啊？”石柱继续哀求，脚步却微微向前挪了一点，试图看得更清楚洞内。
就在这时，洞内传出一个略显沙哑、但更沉稳的声音：“疤子，怎么回事？”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半旧皮袄、头发有些花白、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拿武器，但腰间别着一把短柄手斧，目光沉静，先扫了一眼石柱三人，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山林。
“刘头儿，是南边逃过来的流民，三个，说还有老弱藏在林子里，讨吃的。”疤脸汉子回头禀报。
被称作刘头儿的男人目光在石柱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吓得缩在一起的二狗和栓子，缓缓开口：“南边哪个村子？”
“下、下滩村。”石柱连忙回答，“前天被清风寨的马匪洗了……”
刘头儿眼神微动，看来是知道清风寨和下滩村。“就你们跑出来了？”
“跑出来一些，都散了……俺们几个实在没活路了……”石柱演技上线，眼圈都红了。
刘头儿沉吟着，没有立刻赶人，也没有让他们靠近。他似乎在权衡什么。食物显然紧缺，多几张嘴是负担。但这三个人，两个半大孩子不算，眼前这个汉子看着是个能活的好手，而且……他们对南边的情况，对清风寨，是不是知道更多？
就在他沉吟的当口，站在侧后方山坡密林中的陆沉，轻轻捏住了两片叶子，凑到唇边。
“咕咕——咕咕咕——咕——”
一阵略显突兀的斑鸠叫声在山林间响起，三短一长。
声音传来的方向，并非石柱他们所在，而是岩洞西侧更远的山林。
刘头儿和疤脸汉子脸色同时一变，倏地转头望向西边！连洞口内另外两个闻声出来的汉子也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西边？是这些流民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
计划第一步，顺利引发对方疑虑。
而此刻，接到信号的猴子，正躲在西侧高坡的岩石后面，心脏怦怦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同样紧张的山等人低声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