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石柱带着铁头和另一个叫山的年轻村民出发了。山是下滩村的樵夫,对爬山钻林有些经验。三人装备简陋:石柱持腰刀和几短矛,铁头拿柴刀,山背着一捆绳索和一粗木棍。每人怀里揣着一小块昨晚省下的烤块茎,腰间挂着装泉水的竹筒(用现砍的竹子临时制作)。
陆沉送他们到洞口,拍了拍石柱的肩膀:“安全第一。地形为主,遇到任何活物——人或者大兽,优先隐蔽,不要冲突。太阳过午,无论有无发现,必须往回走。”
石柱重重点头:“陆小哥放心,我省得。”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陆沉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在洞周边忙碌。他亲自指导几个半大孩子用尖锐的骨刺和硬木制作更精巧的套索和触发式陷阱。猴子脚踝好了不少,也一瘸一拐地帮忙,学习得格外认真。
赵婶那边的鞣皮工作有了点进展,狍子皮经过反复刮洗和初步揉搓,去除了大部分血肉和脂肪,虽然依旧僵硬腥臊,但已经有了皮革的雏形。妇人们用骨针和麻线(收集的野麻纤维搓成)开始尝试缝制第一双简陋的皮袜。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劳作中流逝。近午时分,二狗带着人从林子边缘回来,带回了几只松鼠(陷阱所获)和一些可食用的菌类(有石柱事先辨认过的样品对照),算是小小的惊喜。
但陆沉的心思,更多系在深入野猪岭的石柱三人身上。他时不时走到洞口张望,计算着时间。
头渐渐偏西,洞内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饭——松鼠肉炖菌汤,加上一点橡子面糊。气氛有些沉闷,大家都在默默等待。
就在陆沉考虑是否要带人沿路去接应一下时,洞口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
“回来了!”守在洞口附近的孩子喊道。
只见石柱三人踉跄着出现在洞口光线中,个个满头大汗,脸上、手上都有新鲜的刮痕,衣衫也被树枝挂破多处,神情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后怕。
“陆小哥!找到了!真的有个大洞!”石柱一进来就压低声音急道,眼里放光。
陆沉心中一振,示意他们先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铁头灌了一大口凉水,喘着气补充:“好大的洞!比咱们这里大得多!就在野猪岭主峰下面的山坳里,入口很隐蔽,被藤蔓和乱石挡着,要不是石柱哥眼尖,差点错过!”
山也激动地比划:“里面……里面黑得很,我们没敢太深入,但站在口子上看,感觉深不见底,而且有风声,肯定通气!洞口的地势也高,下面是一片缓坡,视野不错,易守难攻!”
“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陆沉最关心这个。
石柱脸色严肃起来:“有!而且……不太对劲。”
他详细描述:洞口附近有踩踏和拖拽的痕迹,不新不旧,大概就是最近十天半月的。他们还发现了一些散落的、破碎的陶片和几块啃得非常净的兽骨。最关键的是,在离洞口几十步远的一处岩石下,他们发现了一小堆灰烬,灰烬里埋着几块没烧完的木头,看断面,是用利器劈砍的,不是自然断裂。
“不是野兽。”石柱肯定道,“是人。而且可能不止一两个。灰烬埋得很小心,像是怕被人发现。我们没敢多留,仔细清理了自己的脚印,赶紧回来了。”
洞内众人听完,刚刚升起的兴奋顿时被警惕取代。一个更大更好的据点,却可能已被他人占据,甚至是敌友不明的人。
陆沉默然片刻,问道:“依你们看,那地方,如果我们想用,需要多少人?有多大把握拿下或者……协商?”
石柱和铁头对视一眼,石柱沉吟道:“那洞口地形是好守,但如果我们人多,从几个方向悄悄摸上去,趁夜突袭,有机会。但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硬拼风险太大。”
铁头闷声道:“要是能先摸清里面情况就好了。”
陆沉点头。盲目行动是找死。“除了那个洞,还有什么发现?地形如何?水源呢?”
“洞下面那片缓坡,土质看起来还行,开春或许能垦点地。往东不远有条小溪,已经冻上了,但冰下有水声。往西……”石柱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我们回来的路上,远远看到西边更深的山里,好像有烟!很淡,就那么一两缕,在野猪岭更后面的山腰上,一会儿就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花眼了。”
西边?野人岭方向?烟?
陆沉眼神一凝。胡大哥说过,西边野人岭邪性。那烟,是山火?还是……人烟?如果是人,是猎户?流民?还是……“野人”?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一个可能被占据的大岩洞,西边可能存在的未知人群。这片看似荒凉的北岸,水下果然藏着不少东西。
“你们做得很好。”陆沉对石柱三人肯定道,“先吃饭,休息。今天的事,不要对外面任何人提起,包括赵婶她们。”他指的是洞里的妇孺。
石柱三人点头,他们也明白事情的敏感。
晚饭时,陆沉如常分配食物,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洞内一些敏锐的人,比如猴子,还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夜深人静,篝火渐弱。大部分人都蜷缩在铺了草的地上睡着了。陆沉靠坐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没有睡意。
大岩洞的发现,是一个重大的机遇,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是冒险一搏,争夺更好的据点?还是继续蜷缩在这个采石洞,忍受局促和风险?
如果夺洞,靠现在这二十来个老弱妇孺和几个青壮,成功可能性多大?伤亡会如何?就算夺下来,能守住吗?西边那缕神秘的烟,又意味着什么?
如果放弃,困守采石洞,食物压力越来越大,一旦被清风寨或其他势力发现,就是瓮中之鳖。
进退两难。
但陆沉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抉择。机会不等人,危险也不会。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蜷缩着睡着的猴子身上,又扫过赵婶、石柱、铁头……这些人的命运,不知不觉已与他绑在一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地图边缘。
或许……该冒一次险。但不是盲目的冒险。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冰冷的眼眸深处,逐渐勾勒出来。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也需要……一点点的运气。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寻找那条最有可能通往生路、甚至……通往更远处的荆棘小径。
洞外,野猪岭方向的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那片山林中隐藏的秘密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