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君行在停车场里坐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平复了心跳。
他居然说了“喜欢”。
虽然是在那种情况下,虽然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但……他确实说了。
“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云启时还是自己。
最后他也没去公司,而是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等到中午才回家。
推开门,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云启时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正在炖汤。听到动静,他回头,表情很自然:“回来了?饭马上好。”
就好像早上那场尴尬的对话本没发生过。
任君行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莫名的不爽——这家伙怎么这么淡定?
“哦。”他应了一声,换鞋进屋,假装随意地问,“你伤口怎么样?”
“好多了。”云启时说,“按时换药,遵医嘱。”
“谁问你这个了。”任君行嘟囔,走到餐桌旁坐下。
午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清淡口味的,显然是为伤员准备的。任君行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你还会做病号餐?”他挑眉。
“以前受伤的时候学的。”云启时语气平淡,“久病成医。”
任君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再问下去。
饭后,云启时要去洗碗,被任君行拦住了:“伤员就老实待着。”
“只是肩膀受伤,手又没事。”
“我说待着就待着。”任君行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椅子上,自己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云启时靠在椅背上,看着任君行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等任君行洗完碗出来,发现云启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也许是药效,也许是真累了,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任君行走过去,轻轻把他手里滑落的书拿开,又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自然,多……亲密。
他盯着云启时睡着的脸,那张他熟悉了十几年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孩子气。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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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门铃响了。
任君行去开门,门外站着楚天舒和徐锦欢,手里大包小包提了不少东西。
“哟,任总,难得啊,周在家。”楚天舒笑嘻嘻地挤进来,“我们来探望伤员。”
云启时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死了没。”楚天舒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听说你英雄救美,光荣负伤,特来慰问。”
任君行嘴角一抽:“谁是美?”
“你呗。”楚天舒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还能是谁?”
任君行想。
徐锦欢及时打圆场,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我妈炖的汤,对伤口恢复好。还有这些补品,记得按时吃。”
“谢谢。”云启时真心道谢。
“客气什么。”徐锦欢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徐锦欢顿了顿,压低声音,“工厂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云启玥和王璟然暂时出不来。但云家那边可能还会有动作,你小心点。”
云启时点头:“我知道。”
楚天舒凑到任君行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哎,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任君行没好气:“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傻。”楚天舒压低声音,“那天在酒吧,还有工厂里,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任君行,你喜欢他吧?”
任君行耳一热:“胡说什么!”
“我胡说?”楚天舒笑了,“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的!”
“哦——”楚天舒拖长声音,“热的。行,你说热的就热的。”
任君行被他气得不行,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滚蛋!”
楚天舒笑着接住抱枕,转头对云启时说:“云哥,我跟你说,任君行这人就是嘴硬,心里其实在乎得很。你是不知道,你失踪那两天,他急得跟什么似的,一天问我八百遍你在哪儿。”
云启时抬眼看向任君行,眼神里带着笑意。
任君行恨不得把楚天舒的嘴缝上:“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我胡说?”楚天舒掏出手机,“要不要我调一下聊天记录?看看是谁一天发十几条消息问‘云启时有没有联系你’?”
任君行扑过去抢手机,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徐锦欢无奈地扶额,对云启时说:“他们俩从小就这德行,习惯了就好。”
云启时看着打闹的两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等闹够了,楚天舒瘫在沙发上喘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周末秦阿姨是不是叫你们回去吃饭?”
任君行身体一僵。
他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怎么,没跟家里说?”楚天舒挑眉。
“说了。”任君行硬着头皮道,“周末回去。”
“那正好。”楚天舒坐起来,“我跟锦欢也去,好久没吃秦阿姨包的饺子了。”
任君行瞪他:“你去什么?”
“蹭饭啊。”楚天舒理直气壮,“怎么,不欢迎?”
任君行还想说什么,云启时开口了:“一起去吧,热闹。”
任君行看他一眼,最终没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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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就到了。
任君行难得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挑了半小时衣服,最后选了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既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
云启时已经准备好了,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肩上还缠着纱布,但外面套了件宽松的针织衫,看不出来。
“走吧。”任君行拿起车钥匙。
“等等。”云启时叫住他,走过来,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两人距离很近,任君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净的皂角香。
“好了。”云启时收回手。
任君行别开脸:“多事。”
上车后,任君行才想起来问:“礼物带了吗?”
“带了。”云启时从后座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给秦阿姨的丝巾,给任叔叔的茶叶。”
任君行瞥了一眼,都是他爸妈喜欢的东西。这家伙,倒是用心。
车子驶向任家老宅,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和谐。
到老宅时,楚天舒和徐锦欢已经到了。秦婉在门口迎接,看到云启时,眼睛一亮:“小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秦阿姨好。”云启时微微躬身,把礼物递过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秦婉笑着接过,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听君行说你受伤了?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
“那就好。”秦婉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今天阿姨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多吃点,补补身体。”
任君行跟在后面,看着母亲对云启时那股亲热劲儿,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任叙深在客厅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来了?”
“任叔叔好。”云启时再次躬身。
任叙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听不出情绪:“伤怎么样了?”
“无碍。”
“嗯。”任叙深放下报纸,“以后小心点。”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任君行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以后别让我儿子担心。
他看向父亲,任叙深也看了他一眼,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饺子是秦婉亲手包的,皮薄馅大,味道鲜美。饭桌上气氛很好,楚天舒科打诨,徐锦欢偶尔接话,任君行和云启时则安静地吃着。
“小陆啊,”秦婉给云启时夹了个饺子,“听君行说,你现在在他公司当助理?”
云启时点头:“是的,阿姨。”
“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任总很照顾我。”
任君行差点被饺子噎住——他照顾云启时?明明是这天天在他面前耍心机。
秦婉笑眯眯地说:“那就好。君行这孩子,脾气是急了点,但心不坏。你多担待。”
“妈——”任君行抗议。
“我说错了吗?”秦婉看他,“你小时候欺负启时的事儿还少?”
任君行顿时蔫了。
云启时嘴角弯了弯:“阿姨,君行对我很好。”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任君行耳朵又红了。
任叙深突然开口:“启时。”
云启时身体一僵——任叙深叫的是他本名。
“你的事,君行都跟我们说了。”任叙深语气平静,“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子。”
这话说得简单,但分量很重。
云启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低声道:“谢谢任叔叔。”
“谢什么。”任叙深喝了口茶,“都是一家人。”
这句话让整个饭桌都安静了几秒。
任君行看向父亲,又看向母亲,最后看向云启时。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任君行能感觉到,他眼眶红了。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秦婉打破沉默,又给云启时夹了个饺子,“多吃点,都瘦了。”
饭后,男人们在客厅聊天,秦婉拉着任君行去厨房帮忙洗碗。
“妈,有洗碗机。”任君行提醒。
“我知道。”秦婉把他按在料理台边,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跟启时……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任君行装傻:“什么什么情况?”
“别跟我装。”秦婉拍了他一下,“你妈我眼睛不瞎。那天在办公室我就看出来了,你俩那样子,可不像是普通上下级。”
任君行别开脸:“本来就没什么。”
“没什么?”秦婉挑眉,“没什么你紧张什么?没什么你耳朵红什么?”
“我热的!”
“行,你热的。”秦婉从善如流,“那妈问你,你喜欢他吗?”
任君行不说话了。
秦婉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启时那孩子,妈从小看着长大,知道他是好孩子。虽然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但本性没变。”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君行,人生很短,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别因为那些有的没的,错过了。”
任君行鼻子一酸,低头嗯了一声。
“好了,出去吧。”秦婉拍拍他的背,“去陪陪他。”
任君行走出厨房,看到云启时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肩上的纱布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走过去,站到云启时身边。
“看什么?”他问。
“看月亮。”云启时说,“今天的月亮很圆。”
任君行抬头,确实,月亮又圆又亮,像一枚银盘挂在天上。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舒服。
半晌,云启时才开口:“阿行,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父母。”云启时声音很轻,“他们……对我太好了。”
任君行侧头看他:“他们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我什么人,而是因为他们把你当自己孩子。”
云启时喉结滚动,没说话。
任君行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云启时身体一僵。
“云启时,”任君行看着他的侧脸,“我说过的话,是认真的。”
云启时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什么话?”他问,声音有些哑。
任君行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他没躲:“我说……我喜欢你。”
说完,他立刻别开脸,装作看月亮,但握着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云启时沉默了很久。
久到任君行以为他没听清,或者……不想回应。
然后,他感觉到手腕被反握住了。
云启时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温热,握得很紧。
“阿行,”他说,声音低而清晰,“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任君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对上云启时的眼睛。那双他看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月光,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深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任君行问,声音有些抖。
“记不清了。”云启时笑了,“可能是小学你给我递橡皮的时候,可能是初中你帮我打跑欺负我的人的时候,也可能是高中你因为我受伤而发火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神更温柔了:“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任君行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他想说“你怎么不早说”,想说“我们浪费了多少时间”,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傻子。”
“嗯,我是傻子。”云启时承认,“所以,你还要这个傻子吗?”
任君行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要。”他说,“傻子配傻子,正好。”
云启时也笑了,那笑容真实而放松,像是放下了所有负担。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过任君行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阿行,”他低声说,“我能吻你吗?”
任君行心跳如擂鼓,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云启时的吻落了下来,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压抑多年的深情。
任君行没有躲,反而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洒在阳台上,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温柔得像一首诗。
客厅里,楚天舒扒着门缝偷看,激动得直拍徐锦欢的胳膊:“亲了亲了!终于亲了!”
徐锦欢把他拉回来:“别看了,非礼勿视。”
“我这是见证历史!”楚天舒兴奋地说,“这俩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秦婉端着果盘走过来,看到阳台上的身影,会心一笑,把果盘放在桌上:“让他们待会儿吧,我们先吃。”
任叙深看了眼阳台,哼了一声,但眼里带着笑意。
阳台外,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直到任君行喘不过气,才轻轻推开云启时,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偷腥的猫。
“够……够了。”他小声说。
云启时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嗯。”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云启时,”任君行突然说,“你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任何事。”
“好。”
“不准再一个人扛着。”
“好。”
“不准再受伤。”
“这个……尽量。”
“不准尽量!”
云启时笑了,笑声低沉悦耳:“好,都听你的。”
任君行满意了,把头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云启时。”
“嗯?”
“我们以后……会好好的吧?”
云启时搂紧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会。”他说,“我保证。”
月光温柔,夜风轻拂。
阳台上的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像是终于找到了彼此缺失的那一半。
而屋里,温暖的光透过玻璃照出来,照亮了他们相握的手。
任君行想,这样真好。
云启时想,这样,就够了。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弥补错过的那些年,去创造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此刻,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已经是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