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2

好不容易哄好了狐狸精,任君行泡在浴缸里身心俱疲。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点开,头像是一幅清新的水彩画,备注信息显示:王姝意。

申请留言只有一句:“任总,今晚谢谢您的照顾。另外您那位司机先生,气质真的好特别哦~ (☆ω☆)”

任君行手一滑,手机差点掉进泡泡里。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那句留言,尤其是那个俏皮的颜文字,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多少?是单纯觉得云启时不像司机,还是……察觉到了别的?

云启时当时戴着帽子,侧脸看不太清,但身形气质确实难以完全遮掩。王姝意是学艺术的,观察力会不会特别敏锐?她这话是单纯的感叹,还是试探?

任君行盯着手机屏幕,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最终,秉着“以不变应万变”以及“不能显得心虚”的原则,指尖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点下了“接受”。

几乎同时,书房里云启时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上面是复杂的加密界面。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阅着最新传来的信息。当看到关于王璟然近期动向和一些暗地里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时,眸子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凝结成了冰。

他沉默地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和照片,上一次的照片警告看来并未让这位王大少学会收敛和敬畏。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缓慢地敲下一行字,发送给一个加密代号。

那就再多点教训吧。

隔天下午,在城河边一家僻静的茶室云启时和徐锦欢相对而坐。面前清茶氤氲着热气,阳光透过竹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家那几个,最近动静不小。”徐锦欢抿了口茶,“你那二弟云启明,表面在海外拓展业务,暗地里通过空壳公司回流资金,想掏空实体板块。三妹云启玥更直接,拉拢了几个老董事,想在你死后推选新的接班人,她好幕后控。两个人互相使绊子,又都防着你死灰复燃,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倒是给我们留了不少空隙。”

云启时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预料之中,老头子风流债多,子女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正统,却都没那份能力和心。对了,车祸的事,查到更具体的线索了吗?”

“有点眉目了。”徐锦欢放下茶杯,神色严肃了些,“刹车系统的故障不完全是意外,有很专业的预痕迹,据调查指向一个境外注册的汽车配件服务商,而这个服务商近半年和云启明的一个影子账户有过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王璟然那边似乎也通过中间人,接触过这个服务商的某个高级顾问。”

云启时眼神骤然锐利:“王璟然和云启明?”

“不确定是还是各自行动。”徐锦欢分析,“王璟然对你的敌意可能更私人,而云启明要的是彻底扫清障碍。”

云启时沉默片刻,声音冷冽:“那就把刀折了。”

正事谈完,茶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些。徐锦欢打量着对面好友依旧清瘦却恢复了锐气的侧脸,忽然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公事说完了,聊聊私事?跟你家那位金主大人,进展到哪一步了?我看任总现在被你养得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云启时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冷硬线条,他淡淡一笑,眼底有光掠过:“进展尚可,至少现在回家有好脸色看了,生病勉强有人照顾,偶尔还能逗一逗。”

“啧啧,”徐锦欢摇头,“也就你敢把任君行当猫逗。不过话说回来,我认识你那会儿就看出来了,你对这位任总,那可真是非同一般的上心。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假死布局都要绕开他,却又忍不住凑到他眼前去?”

云启时没有立刻回答,望向窗外潺潺的河水,目光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多年前某个午后。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大学的时候,我跟一个背景很硬的教授在学术观点上起了冲突,对方利用职权压人,情况对我很不利。很多人都劝我低头,连锦欢你都说,暂时忍让以后再找机会。”

“那时候,任君行跟我关系还很僵,路上碰到都懒得打招呼,但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

“在一次有很多业界前辈和校领导在场的公开研讨会上,那个教授又借题发挥,就在气氛最尴尬的时候,任君行站了起来。”

徐锦欢挑眉,显然没听过这段往事。

云启时继续道,嘴角弧度加深:“他没提我的名字,也没提那场争执。他只是就那个学术问题本身,用极其扎实的数据和清晰到锋利的逻辑把那个教授的观点驳得体无完肤。他言辞犀利,却又始终保持在学术讨论的框架内,让人挑不出错。最后,他还彬彬有礼地总结:‘学术之争,理应求真。若以势压人,恐失学界清誉。’”

“全场寂静。那个教授脸都绿了,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而任君行说完,看都没看我这边一眼,直接坐下,继续翻他的资料。”

云启时转头看向徐锦欢:“那一刻我就知道,他讨厌我或许是真的。但他骨子里那种近乎天真对‘正确’和‘公平’的执拗,那种不畏强权不屑弯绕的少年意气,也是真的,很耀眼,也很珍贵。”

徐锦欢听得怔住,随即失笑:“就因为这?”

“当然不止。”云启时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些复杂的情感,“但那一刻的心动很真实,就像是一个很怕黑的人在夜里突然看到一束光,固执笔直地亮着,不为任何人弯曲,瞬间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或许也没那么糟。”

徐锦欢沉默片刻,举起茶杯:“行,明白了。祝你成功,把那束光变成自家的。”

云启时与他碰杯,语气恢复了些许调侃:“不急,慢慢来。总不能谁都跟你和楚天舒似的,开头像八点档狗血剧,结局直奔午夜场po文,进度条拉得飞起。”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头西斜,云启时看了看腕表,从容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做饭了。任总今天好像有个棘手的会,估计又得气得吃不下外卖。”

徐锦欢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提起回家做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快回去吧,你家宝贝儿该饿了。小心别逗过头,真挠你。”

“挠了也得惯着。”云启时摆摆手,拿起外套,身影很快消失在茶室门口。

云启时刚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的火候调到完美,厨房里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他算好了时间,任君行通常会在半小时后到家,刚好来得及洗个澡换下西装,饭菜的温度也正好。

就在这时,他放在岛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任小猫”,备注是某天趁任君行不注意偷偷改的,至今仍未被发现。

云启时有些意外地挑眉,擦手接起电话:“喂?任总?”

电话那头任君行明显压着火气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来接我。”

不是一直怕让人看见他么?

云启时心念微动,语气立刻放得更软,哄劝的意味很明显:“好,我马上来。怎么了?会开得不顺利?”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快步走向玄关,顺手拿起了车钥匙。

“少废话,快点!” 任君行语气更冲了,但没挂电话。

“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到。” 云启时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声音通过车载蓝牙传出,“饿不饿?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或者路上给你带点垫垫的?”

“不用。” 任君行闷闷地回了两个字,停顿了一下,才又补充,“开慢点,注意安全。”

云启时嘴角弯起:“遵命,任总。”

电话挂断,云启时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收敛,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任君行让他去接,而不是自己叫司机或开车,情绪明显不对。

怎么了这是?

他踩下油门,黑色迈巴赫流畅地滑入傍晚的车流,朝着明曜大厦的方向疾驰而去。

临近目的地,云启时的目光扫过前方路况,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辆眼熟的银灰色跑车上,是王璟然的车。那辆车正慢悠悠地朝着明耀大厦的方向开,意图不言而喻。

云启时的眸子里瞬间结了一层冰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后槽牙无意识地轻轻咬合了一下。

阴魂不散的东西。

没有任何犹豫,他眼神一凛,脚下油门深踩,迈巴赫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黑色猎豹,瞬间爆发出强劲的动力。他没有选择跟在后面,而是方向一打,拐入了一条辅路。

引擎低吼,车速极快却异常平稳。云启时目光冷静地扫过后视镜和前方路口,计算着时间和距离。在即将重新汇入主路前最后一个红灯路口,他精准地把握住了信号灯跳转前的最后一秒,以一个流畅到令人发指的加速变道,车身划出一道锐利的黑色弧线,从侧后方强势切入,稳稳地横在了那辆银灰色跑车正前方不到一米处。

“吱——!” 刺耳的急刹声响起。

银灰色跑车里的王璟然吓得魂飞魄散,猛踩刹车,车子险险停住,车头几乎要贴上迈巴赫的车尾。他惊魂未定,随即怒火冲天,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来,指着迈巴赫驾驶座破口大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找死啊?!知道老子是谁吗?信不信我……”

骂声戛然而止。

迈巴赫的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一只手伸了出来,手指修长净,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那手指随意地在外侧弹了弹烟灰,动作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慵懒的优雅。然后,云启时微微侧过头,隔着半开的车窗,目光平静地看向车外气急败坏的王璟然。

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

王璟然所有的叫骂都堵在了喉咙里,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但他不甘心,尤其想到自己是来找任君行的,却被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拦了路。他上前一步,准备拉开车门和他好好理论理论。

就在这时,明耀大厦的旋转门转动,任君行一脸寒霜地走了出来。他显然注意到了门口小小的动,目光扫过王璟然,又落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和半开的车窗上,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任君行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迈巴赫。他完全无视了僵在一旁表情扭曲的王璟然,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脆利落地坐了进去,“砰”地一声带上了车门。

“开车。” 任君行系上安全带,声音冷硬。

云启时从后视镜里最后瞥了一眼外面脸色铁青的王璟然,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他捻灭还剩大半的烟,收回手,关上车窗。引擎再次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黑色迈巴赫流畅地起步加速,瞬间将银灰色跑车和它的主人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一时寂静。

任君行绷着脸,看着前方道路,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尚未散尽的烟草气息。他转过头,盯着云启时还未来得及收起那点冷意的侧脸,伸手过去,不由分说地从他指间夺过那只刚刚被捻灭还带着余温的烟蒂,精准地扔进了车载垃圾桶。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任君行质问,眉头拧得死紧。他记忆里的云启时应该从来与烟酒不沾边,清醒克制到无趣的。

云启时似乎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刚创业那几年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抽一点。后来……就戒了,今天只是顺手。”

任君行听了,心里莫名堵了一下。刚创业那几年就是云启时刚离开任家,白手起家,对抗云啸风和整个云家,还有各路虎视眈眈的对手,压力可想而知。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嘴里小声嘀咕,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和埋怨:“那嘛那么早离开任家?我爸又没赶你。” 留在任家,至少不用吃那么多苦,不用面对那么多明枪暗箭,也不用学会抽烟。

云启时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他飞快地侧头看了任君行一眼,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为什么那么早离开?

因为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因为发现看着任君行时,心跳会失控;因为怕靠得太近,会忍不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也因为想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顶着“任家养子”或“任君行的拖累”这样的标签。

但这些,现在还不能说。

云启时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避重就轻地温柔反问:“不说这个了。倒是任总,今天怎么想起让我来接了?受什么委屈了?”

提到这个,任君行立刻想起了今天的不顺,脸色又沉了下来。他闷闷地开口,告状般道:“还不是那个王姝意!她昨天加我微信,哦回去给你看,说的那叫什么话!今天开会,几个老古董又拿下半年的海外扩张计划说事,挑三拣四,话里话外嫌我激进……烦死了!”

他一口气说完,口因为生气微微起伏。说完才觉得自己这抱怨怎么听着这么像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找家长诉苦的小孩子?

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眼睛看着前方,声音低了下去,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对不起。”

云启时突然听到最后这句细若蚊蚋的道歉,微微一怔。

“对不起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

“就……电话里,态度不好。” 任君行耳朵有点红,梗着脖子,不肯看他,“还有……麻烦你来接。”

云启时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暖又痒。他看着任君行那副别别扭扭的模样,所有因为王璟然而升起的阴郁和冷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快要溢出来的柔情。

他趁着红灯停下的间隙,伸出手,很轻很快地揉了揉任君行柔软的发顶。

“不麻烦。” 他收回手,重新握好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以后任何时候,想让我接,就打电话。想抱怨也可以,我都在。”

任君行被他摸头弄得浑身一僵,耳朵更红了,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他偷偷瞥了一眼云启时线条流畅的侧脸和专注开车的模样,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