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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2

“陆晦”这个名字连同一套无懈可击的背景资料正式出现在了明耀资本的人事系统里,职位是总裁行政助理(特别岗),直属于任君行。

任君行在办公室靠窗的角落用两天时间火速隔出了一个不算大但采光极佳而且设施齐全的小工作间,美其名曰不想工作的时候看到他倒胃口。云启时,啊现在是陆晦,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坦然入驻。

不得不说,撇开以前的恩恩怨怨和是非偏见,云启时作为一个助理业务能力确实称得上顶级。不过短短几天,他就将任君行的程、偏好、工作习惯梳理得清清楚楚,能提前预判任君行会议后可能需要哪些资料,并默默准备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林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职业危机。

这位空降的陆助理虽然话不多,做事却滴水不漏,效率更是高得吓人。更重要的是,他显然拥有直达天听的权限,一些原本需要他层层汇报或协调的事情,陆晦似乎可以直接与任总沟通并快速解决,这让向来以任总最得力左右手自居的林秘书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天下午,任君行临时被叫去开一个跨部门协调会。

林泉抱着一摞需要紧急签署的文件来到总裁办公室,发现任君行不在,只有那位陆助理坐在他的小隔间里,正对着三块显示屏快速处理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林泉调整了一下呼吸,抱着文件走过去,将文件放在陆晦桌角,语气尽量公事公办:“陆助理,这些文件需要任总尽快签署,有几份涉及下午的拨款流程。”

陆晦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淡淡扫了一眼那摞文件,没有立刻去拿,反而先问道:“拨款流程的紧急程度和上周三的第三季度预算调整案相比如何?任总下午三点半约了证监局的视频会议,四点十分需要审阅并购部的最新估值报告,这些文件全部都需要在三点二十五分之前处理完毕吗?”

他的语速平稳,问题却一个接一个,林泉被他问得一噎,他当然知道任总的程,但被一个新人这样反问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具体优先级任总自有判断,我只需要确保文件及时送达。” 林泉语气硬了一些,“陆助理刚来,可能还不熟悉任总处理文件的习惯和节奏,这些交给我来安排就好。”

云启时闻言终于完全转过头,那双经过面具修饰后更加狭长冷静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林泉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林秘书,”他开口道,“任总上周四下午临时改变原定行程,导致原定于周五上午的内部汇报会推迟到本周一。周一上午九点,你送进去的汇报摘要版本是周三的旧版,正确的版本在十点零五分才补交,而这耽误了任总七分钟的准备时间。”

林泉脸色微微一变。

“上周二与海外律所的视频会议,你准备的接入设备和备用方案临时出了故障,最终是用了我的个人备用设备才确保会议进行。虽然你事后处理了故障,但关键会议前三分钟的突发状况本应避免。”

“另外,”云启时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两下,调出一份内部通讯记录,“关于任总对新能源板块的最新批示,你在传达给部时遗漏了第三点关于技术风险对冲的明确要求,导致部第一次方案返工。虽然你后续做了补充说明,但效率已经受损。”

他每说一条,林泉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他知道是自己的疏忽,但有些他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被对方观察得如此仔细。

“我……”

林泉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辩解在如此具体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一股强烈的“完了我是不是真的要失业了”的恐慌感突然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任君行一边解着西装扣子一边走了进来。他抬眼就看到林泉脸色发白地站在陆晦的小隔间外,而云启时则一脸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任君行太了解云启时了,这气氛绝对不对劲。

“任总!”林泉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转身,“这些文件需要您签署。” 他将文件递过去,眼神里全是求助和不安。

任君行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林泉强自镇定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他先对林泉温和地笑了笑:“辛苦了林秘书,放这儿吧,我马上看。最近事情是多,你压力也大,有些细节疏忽难免,别太放在心上。”

林泉眼眶微微一热,连忙低头:“谢谢任总体谅,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会更仔细的。”

“嗯,你去忙吧。” 任君行点点头。

林泉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还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个仿佛无事发生的陆助理。

门关上,任君行脸上的温和瞬间收起,转过身没好气地看向小隔间。

果然,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冷漠脸的陆助理,此刻已经微微垂下了头,手里摆弄着一支笔,周身都散发出了一种淡淡的被误解委屈气息。虽然看不太真切表情,但姿态又拿捏得恰到好处———我没错但我被老板当众偏袒别人了我委屈但我不说。

任君行看着他这副德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快步走到小隔间门口,屈指敲了敲玻璃隔板。

“装,接着装。” 任君行抱着胳膊,挑眉看他,“云启时,哦不,陆晦,你把人家林秘书都快怼哭了,现在跟我这儿演什么小白花呢?”

云启时抬起头:“我没有,只是林秘书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我解释了几句。任总是觉得我越界了吗?那我以后注意,尽量不和同事多交流。”

任君行被他这炉火纯青的茶艺噎得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林泉肯定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不然云启时不会主动发难,但这狐狸精绝对是借题发挥。

“行了行了,”任君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像个同时应付熊孩子和玻璃心员工的幼儿园园长,“我知道林秘书刚才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了,行不行?他跟着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吓跑了你让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个这么熟悉集团事务的秘书去?”

云启时眼底那点故作的低落瞬间消散,转而漾开一丝得逞的愉悦光芒。

他坐直身体,乖顺道:“任总言重,我明白了,以后会注意方式方法和林秘书好好配合。” 仿佛刚才那个把林秘书怼得怀疑人生的人压儿不是他。

任君行看着他这迅速变脸的速度,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挥挥手:“知道就好,赶紧活,下班前我要看到北美那边传来的市场分析摘要!”

“是,任总。” 云启时应得脆,立刻重新投入到屏幕前的工作中,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任君行走回自己的办公桌,长长叹了口气,可算是把这祖宗哄好了。

关于任总和他那位神秘小情儿的谣言,在任君行的放任(主要是懒得管)和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如同脱缰的野狗,在圈子里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狂奔。

起初还只是“包养”、“金屋藏娇”,后来变成了“任总为爱一掷千金定制千万珠宝”、“小情儿手段了得已入住顶层豪宅”,最近甚至演变成了“两人已秘密在国外注册,任总豪掷股份为博美人一笑”……

任君行偶尔从林泉欲言又止的表情和楚天舒挤眉弄眼的调侃中听到一星半点,只觉得荒谬可笑。但不可否认的是,自从小情儿坐实后,那些前赴后继想给他介绍儿子侄子外甥的热情长辈们确实消停了不少。世界清净了,任君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它去了。

然而谣言的风终究是刮到了不该刮到的地方。

这天下午,任君行正为一份海外并购案的最终方案细节和云启时争论。云启时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细边眼镜,穿着合体的助理西装,将方案中几个潜在的风险点和数据矛盾条分缕析,说得任君行哑口无言。

“这里,第三页附录B引用的当地环保法规是去年修订前的版本,新规增加了30%的排放限制,你的成本预估里没有体现。”

“还有这里,方提供的核心技术专利清单其中两项的关键保护期只剩下十八个月,续期存在不确定性,你给的估值模型里却按永久授权计算。”

“最关键的是,”云启时推了推眼镜,冷静得让任君行牙痒痒,“你选择的这个切入时机,虽然市场估值偏低,但恰好撞上了对方国内的政治选举敏感期,反垄断审查被卡住的概率增加了至少四成。任总,你这次的冒险,有点过于浪漫主义了。”

任君行被他一句浪漫主义噎得够呛,气得抓起手边一个天鹅绒抱枕隔着办公桌就砸了过去:“云启时!你闭嘴!你是总裁我是总裁?生意没有风险怎么做下去啊?!用你教?!”

抱枕软绵绵的没什么伤力,云启时轻松接住,还顺手拍了拍,戏谑道:“任总,恼羞成怒可不利于决策,而且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任君行更气了,绕过办公桌就想亲自上手理论。云启时假装要躲,脚下却使坏巧妙地一绊——

“你玩阴的!”

任君行猝不及防,身体前倾,为了避免真的摔倒,手忙脚乱地往前一扑,正好将站在沙发旁的云启时扑了个结实。两人一起倒进了宽大柔软的沙发里,任君行在上云启时在下,抱枕被挤在中间,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任君行手撑在云启时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刚想骂他,却对上了云启时近在咫尺的眼睛。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砰!”

总裁办公室那扇通常需要内线通报才会开启的厚重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任叙深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他显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直接了过来,连秘书都没让通报。

于是,任老爷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位在人前永远精英范十足的儿子,正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姿势将一个容貌清俊的年轻男人压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两人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碰,他儿子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激动的红晕。

空气凝固了。

任叙深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勃然大怒,最后定格在家门不幸的震怒上。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指着沙发上的两人,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任、君、行!你……你们这是在什么?!”

任君行脑子里“轰”地一声一片空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忘形居然被亲爹抓了个现行!

云启时在最初的错愕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动了动,想先起身解释。然而,任君行却猛地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将他往沙发里又按了按,低声呵道:“祖宗求你别动了!”

任君行的想法倒是很简单,云启时不告诉爸妈肯定有他的打算,绝不能让云启时暴露。

可他这个动作在任叙深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这混账东西被我撞破了,居然还敢当着我面继续欺负人家?!

“好,好得很!”任叙深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我说外面的传言怎么越来越离谱!原来是真的!任君行,你真是长本事了!把这种……这种关系都带到公司来了?!还光天化之下……你把我任家的脸都丢尽了!”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任君行赶紧从云启时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扯歪的衬衫和西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急得话都说不利索,“我们……我们在讨论方案!是……是他绊我!我差点摔倒!这才……”

“讨论方案需要讨论到沙发上去?!还压着人家讨论?!”任叙深本不信,目光锐利地扫向还躺在沙发上的云启时,“你就是那个陆晦?我儿子的特别助理?”

云启时此刻已经迅速切换回了陆晦模式,他从容地抚平西装上的褶皱,站起身对着任叙深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任老先生您好,我是陆晦。刚才确实是个意外,任总和我正在就并购案的一些细节进行……激烈探讨,不慎失去平衡。让您误会了,非常抱歉。”

他解释得条理清晰,语气平稳,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倒真有几分专业精英处变不惊的味道。

但任叙深是什么人?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眼光何其毒辣。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陆晦”,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违和感,尤其是那双眼睛———而且自家儿子那副急于掩饰甚至不惜把错误揽自己身上的态度也很不寻常。

“激烈探讨?”任叙深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正要继续发作———

“呃……任伯伯?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扭头,只见楚天舒和徐锦欢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楚天舒一手捂着眼睛,手指却大大地岔开,从指缝里津津有味地偷看。徐锦欢则一脸平静,只是微微挑起的眉梢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无语。

任老爷子怒发冲冠,任君行衣衫不整面红耳赤,陆晦助理看似镇定实则眼神微妙,加上那凌乱的沙发和掉在地上的抱枕……

楚天舒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是被抓奸在沙发了啊!还是被亲爹抓的!年轻人还是太会玩了啊。

任君行看到他俩,简直想当场晕过去。

今天是什么黄历?怎么该来的不该来的全赶一块儿了?!

任叙深看到还有外人,脸色更沉,但好歹顾及任家颜面,强压着火气,狠狠瞪了任君行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 又冷冷瞥了一眼“陆晦”,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带上,办公室里剩下的四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楚天舒放下手,露出一张灿烂得欠揍的笑脸打破了沉默,暧昧地眨了眨眼:“那什么,我们就是来看看,要不你们先‘整理’一下?要我们回避吗?”

任君行抓起地上的抱枕,再次狠狠砸了过去:“楚天舒你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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