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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2

云启时的伤比看上去要重。

虽然只是擦过肩膀,但撕裂了一道不浅的口子,失血不少。任君行坚持要送他去医院,云启时却摇头,说去医院会留下记录,容易暴露。

最后两人折中,去了徐锦欢认识的一家私人诊所。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手法却很熟练,清创、缝合、包扎,一气呵成。

“伤口不深,但位置靠近关节,近期不能用力。”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按时换药,别沾水,别喝酒。一周后来拆线。”

云启时点头应下。

任君行在一旁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等医生出去开药,他才开口:“你之前那些伤,也是这么处理的?”

“差不多。”云启时说,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虚弱,“习惯了。”

这话让任君行心头莫名一紧。

习惯受伤?习惯独自处理伤口?这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他没问出口。有些事,现在问不合适。

诊所的休息室里,两人相对无言。窗外天色渐亮,城市从沉睡中苏醒。任君行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我给楚天舒打个电话。”他说,“让他处理一下工厂那边的事。”

云启时点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失血让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任君行打完电话,回头看到他那副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烫。

“你在发烧。”任君行皱眉。

“正常反应。”云启时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眼神有些恍惚,“伤口感染的前兆,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什么叫正常反应?”任君行没好气,“受伤发烧叫正常?云启时,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云启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任君行被他看得不自在,收回手:“看什么看。”

“没什么。”云启时重新闭上眼,“就是觉得,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任君行:“……”

他耳朵一热,转身就走:“我去拿药。”

拿了药回到休息室,云启时已经睡着了。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终于放下防备,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任君行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是陆晦的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即使睡着也带着一种疏离感。

但任君行知道,面具底下是另一张脸——那张他熟悉了十几年,讨厌过、嫉妒过、也思念过的脸。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云启时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云启时,”他低声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睡着的人自然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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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启时在诊所休息到中午才醒。烧退了些,但脸色依旧不好。任君行开车带他回家,一路沉默。

到家后,任君行把药往茶几上一扔:“医嘱都写在上面了,自己看。我去公司。”

“今天周六。”云启时说。

“周六怎么了?我就不能加班?”任君行语气很冲,像是要掩饰什么。

云启时看着他,突然笑了:“阿行,你在躲我?”

“我躲你?”任君行像是被踩了尾巴,“我为什么要躲你?你算老几?”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云启时间。

任君行一僵,这才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回避云启时的目光。

他别开脸,硬邦邦地说:“我只是不想看你这张假脸。”

“哦。”云启时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气氛又僵住了。

最后还是任君行先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你爱怎样怎样。我去书房处理邮件。”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云启时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有薄茧,触感清晰。

“阿行,”他声音很轻,“谢谢。”

任君行背对着他,耳又红了:“谢什么谢,我只是怕你死在我家晦气。”

“嗯。”云启时松开手,“知道了。”

任君行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进了书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低头看着被云启时握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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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任君行确实在躲云启时。他早出晚归,就算在家也基本待在书房,吃饭都叫外卖,绝不出现在公共区域。

云启时也不主动找他,只是按时换药、吃饭、休息,安静得像不存在。

但任君行知道,那人一直在。

因为每天早上,餐桌上都会有温好的牛和早餐;每天回家,脏衣篮里的衣服已经被洗净熨好;连书房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人悄悄换成了新的。

这种无声的照顾,让任君行更加烦躁。

第三天晚上,任君行终于忍不住了。他推开书房门走出去,发现云启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肩上的纱布透出淡淡的血色。

“你伤口又渗血了。”任君行皱眉。

云启时抬眼看他:“没事,换药时没处理好。”

“什么叫没事?”任君行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伤口反复渗血会感染,你不知道吗?”

云启时看着他,没说话。

任君行被他看得火大,转身去拿医药箱:“过来,我给你换药。”

云启时顿了顿,还是站起身,跟着他走到餐桌旁坐下。

任君行打开医药箱,动作不算温柔地拆开他肩上的纱布。伤口果然在渗血,缝合线周围有些红肿。

“你这叫换药没处理好?”任君行没好气,“你这叫本没好好换。”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却放轻了,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云启时身体微微绷紧,但没出声。

“疼就说。”任君行闷声道。

“不疼。”云启时说。

“放屁。”任君行骂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任君行低着头,能清楚看到云启时肩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有周围一些陈旧的疤痕。那些疤痕形状各异,深浅不一,像是经历过很多次受伤和愈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道最深的疤痕,声音低了下来:“这些……都是怎么弄的?”

云启时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有些是小时候在云家弄的,有些是后来创业时留下的。”

“创业?”任君行抬眼看他,“创业会受这么重的伤?”

云启时笑了,笑容有些苦涩:“阿行,不是所有人的创业都像你那样,有任家做后盾,有资源有人脉。我白手起家,对抗的是整个云家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有些时候,不用点特殊手段,是活不下来的。”

任君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云启时刚离开任家那几年,听说他公司起步艰难,四处碰壁。但每次见面,云启时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从不诉苦,从不示弱。

原来那些从容背后,是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伤。

“为什么不回任家?”任君行问,“我爸从来没说过要赶你走。”

“我知道。”云启时说,“任叔叔和秦阿姨对我很好,好到我无以为报。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回去。”

他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任君行的手腕:“阿行,我是个麻烦。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如果我和任家走得太近,那些想对付我的人,就会把矛头对准任家。我不能连累你们。”

任君行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歉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那些年自己对云启时的嫉妒和敌意,想起那些刻薄的话和幼稚的挑衅。而云启时,却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任家,保护他。

“傻子。”任君行低声骂了一句,眼眶有些发热。

云启时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温柔:“嗯,我是傻子。”

任君行别开脸,继续给他上药包扎,动作比刚才更轻柔了。

包扎完,云启时突然开口:“阿行,那些礼物……对不起。”

任君行动作一顿。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接近你,不该骗你。”云启时的声音很低,带着歉疚,“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怕你恨我,怕你怪我假死骗你,更怕你知道了真相后,会觉得我这个人……太不堪。”

任君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启时:“云启时,你知道我最气你什么吗?”

云启时摇头。

“我最气你什么都不说。”任君行说,“气你总是自作主张,气你总觉得我会害怕、会嫌弃、会不接受。云启时,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是,你手段不净,你做事不择手段,你满身秘密。但那又怎样?我任君行就是个圣人吗?我就没做过亏心事吗?”

云启时怔住了。

“我讨厌的不是你的过去,不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任君行盯着他,“我讨厌的是你不信任我。讨厌你宁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也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云启时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任君行挑眉。

“那……你想怎么样?”云启时间。

任君行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伤口好之前,你归我管。我说什么你都得听,不准反驳,不准阳奉阴违。”

云启时愣了愣,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好。”

“答应的这么爽快?”任君行怀疑。

“嗯。”云启时说,“反正我也跑不了。”

任君行被他这话说得耳一热,故作镇定地收拾医药箱:“知道就好。现在,去睡觉。”

“才九点。”

“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任君行不容置疑,“赶紧去。”

云启时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时,突然回头:“阿行。”

“嘛?”

“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吃早餐吗?”

任君行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跳漏了一拍。他别开脸,嘟囔道:“随你。”

云启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晚安,阿行。”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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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任君行难得地没睡懒觉,七点就起了。他走出卧室时,云启时已经在厨房了,正在煎蛋。

听到动静,云启时回头:“早。”

“早。”任君行应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牛。

云启时把煎蛋和培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没戴面具,露出了那张任君行熟悉的脸。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任君行问。

“换药,休息。”云启时说,“沈厌那边有消息了,关于云启玥和王璟然的后续。”

“怎么说?”

“云启玥手腕的伤不重,但她涉嫌绑架、非法持枪、故意伤害,至少要在里面待几年。王璟然罪名轻一些,但加上之前的财务问题,王家这次够呛。”云启时喝了口牛,“林泉那边,警方问完话了,他确实是被胁迫的。我让他先休假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再说。”

任君行点头:“处理得不错。”

“还有件事。”云启时顿了顿,“那个月牙伤疤的人,沈厌查到了。”

任君行精神一振:“是谁?”

“一个职业掮客,专门帮人处理脏活。”云启时说,“他承认是云启玥雇他复制钥匙、留下线索,目的是搅乱我们的视线。但他不知道那些礼物的具体来源,只负责执行。”

“所以,礼物确实是你送的?”任君行抬眼看他。

云启时沉默了几秒,点头:“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来开始。”云启时声音低了下来,“车祸前,我安排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如果我死了,就让人定期给你送礼物,直到……直到你觉得烦为止。”

任君行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云启时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复杂,“因为我想让你记得我。哪怕是以这种方式,哪怕你会觉得困扰,我也想在你生命里留下一点痕迹。”

任君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个傻子。

这个宁可死后用礼物刷存在感,也不敢活着说一句“我在乎你”的傻子。

“云启时,”任君行放下杯子,直视他,“你现在还觉得,我会因为你的过去、你的手段、你的不堪而嫌弃你吗?”

云启时喉结滚动,没说话。

任君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告诉你——会。”

云启时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会嫌弃你瞒着我,嫌弃你不信任我,嫌弃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任君行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不会嫌弃你的过去,不会嫌弃你为了活下去做的一切。云启时,你给我听好了——”

他俯身,双手撑在云启时座椅的扶手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我喜欢的人,不需要是圣人。他可以满身缺点,可以手段不净,可以有一堆破事。但有一点——他必须信任我,必须把我当自己人,必须有什么事都跟我说,而不是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搞什么‘死后礼物计划’,懂吗?”

云启时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

半晌,他才哑声问:“阿行,你刚才说……喜欢?”

任君行的耳瞬间红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他直起身,试图掩饰,“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云启时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皱眉,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说喜欢。”

“我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吵了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的严肃气氛。

最后是任君行先败下阵来,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公司了!”

“今天周。”云启时提醒。

“周怎么了?我就不能加班?”任君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云启时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上包扎好的伤口,轻声说:“阿行,我听到了。”

“你说喜欢。”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云启时想,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而有些话,虽然还没正式说出口,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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