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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不渡》 · 勉辅置桑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1

静室之内,段清鲤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的瞳孔之中,仿佛有熔岩在缓缓流淌,之前与赵平一战后留下的些许浮躁与伐之气,此刻已然尽数沉淀,只余下一片如万载寒潭般的深沉与冷静。

他锤心成功了。

此刻,他不需要刻意去听,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那沉重而有力的搏动。那不再是普通血肉之躯的跳动声,而更像是远古洪荒时代,一尊巨灵擂动战鼓的闷响。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股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灼热的气血,泵送到四肢百骸,乃至最细微的毛细血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塊被投入烘炉的柴,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筋膜,都在渴望着这股力量的滋润,然后爆发出更强的生机。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段清鲤站起身,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感受拳头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而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呼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没有经过鼻腔与喉咙,而是被膛这个巨大的风箱直接“吞”了进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外界的空气进入肺部,其中的杂质被瞬间排出,而最精纯的那部分,则被肺腑吸收,融入血液,为那颗刚刚被锤炼过的心脏,提供了最完美的燃料。

呼——

他将浊气吐出。

一道白色的气箭,从他口中喷出,竟直直射出三尺之远,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痕。

他锤炼了心脏,却意外地让肺部的功能也得到了初步的强化。心为火,肺为金,五行之中,火能克金,亦能生土,但也能反过来激发金的锋锐。这或许就是那无名兽皮卷上法门的玄妙之处,五脏相生相克,互为一体。

但段清鲤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锤炼成功的那一刻,他体内积蓄的气血,被消耗了近乎三成。那是在挑水崖和地火锻造坊苦苦积累下来的家底。

“养脏”之路,果然是一条吞噬资源的无底洞。而且它吞噬的不是灵石,不是丹药,而是他自身最本源的气血。一旦补充不及时,下一次的淬炼,就可能因为后继无力,而导致脏腑破裂,当场暴毙。

他必须寻找补充气血的方法。

《药理初解》上记载了数十种能够滋养气血的灵药,如“赤血参”、“龙筋草”、“虎骨花”等等。但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贡献点去兑换。

他那三百贡献点,已经在藏经阁花得一二净。外门弟子每月十块下品灵石的月俸,连买一片最次的赤血参叶子都不够。

他需要贡献点。

段清鲤推开院门,准备再去任务堂看看。

然而,当他走出小院,踏上青竹院的石板路时,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同。

以往,他走在路上,其他外门弟子看到他,眼神里大多是轻视和不屑,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而现在,所有在路上遇到他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都在离他还有数丈远时,便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向路边退开,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 - -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敬畏,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就像在围观一头从深山里误入村庄的择人而噬的猛虎。

“快看,是那个段清鲤!”

“噤声!你想死吗?没听说赵平师兄的下场吗?”

“听说他只用了一招……不,半招!赵平师兄的‘青罡破’连他的皮都没破开,就被他一棍子抽得半死不活,现在还在百草峰躺着呢!”

“怪物……真是个怪物。他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那股压迫感是从哪来的?”

压抑的议论声,在他走过之后,才敢从背后响起。

“怪物”这个称呼,已经彻底取代了他的名字。

段清鲤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人的看法,从来不是他行事的准则。他径直走向任务堂。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任务堂的墙壁上,依旧挂满了玉简。但段清鲤发现,那些他能接的、奖励尚可的任务,比如护送、采集之类,不知为何,都在他来之前的一刻,被人接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报酬只有寥寥几个贡献点的清扫任务,要么就是一些指名道姓,需要知灵境修士组队才能完成的猎妖兽任务。

这绝非巧合。

负责登记的弟子,看到段清鲤,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摊了摊手:“段师兄,真是不巧。今天的好任务,都被人抢光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段清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是赵执事的手笔。

段清鲤心中了然。铁师叔能保他不死,却无法阻止这种来自“秩序”的软刀子。赵无极不敢明着动他,便用这种方式,断绝他获取宗门资源的途径。

一个没有贡献点的外门弟子,和杂役,又有多大区别?

段清鲤没有发怒,也没有争辩。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走出了任务堂。

他明白,在这青云宗,他想依靠宗门的“秩序”去获取资源,已经不可能了。

他必须,另寻他法。

就在他走出任务堂,思索着对策的时候。一个清冷而温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就是段清鲤?”

- - -

段清鲤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他转过身。

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光点之中,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月白长裙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少女身姿窈窕,容颜清丽,一头青丝被一简单的木簪束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超然出尘的气质。她的眼神很亮,像秋里最清澈的湖水,此刻,这双眼睛正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好奇,仔细地打量着他。

是陆青辞。

那个与他一同入门,却走向了云端的天才少女。

此刻,她的出现,再次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说,段清鲤是让人恐惧的“怪物”,那么陆青辞,就是让所有人心生向往的“仙子”。

“上品木系灵的陆师姐!她怎么会来外门?”

“她是在和那个怪物说话吗?他们认识?”

“认识又如何?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看陆师姐身上那股灵气,纯净得让人心颤。再看那个段清鲤,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各种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人们的焦点,显然都在陆青辞身上。

段清鲤的目光,也在陆青辞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她和那天在演武场遇到的赵平,完全不同。赵平的灵力,是刻意催发出来的“术”。而陆青辞,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天地灵气,便如同燕归巢般,自然而然地向她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充满生机的气场。

她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如此的和谐。

而自己,则是那个格格不入的、被排斥在外的异类。

“是我。”段清鲤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看了宗门的通报。”陆青辞缓步走近,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里的清泉,“入门三月,知身境四重,一招击败知身境八重。你的路,很有趣。”

她用的词是“有趣”,而不是“厉害”或者“强大”。

“我很好奇,”她停在段清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认真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据我所知,古炼体一道,早已被证明是一条绝路。它对肉身的损耗极大,且越到后期,进境越是艰难,最终也难窥大道。”

- - -

她的话,代表了当今修行界最主流的看法。

“我没有选择。”段清鲤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是这条路,选择了我。”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没有给他其他的选择。

“是吗?”陆青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听说,体修的修行,充满了痛苦。你……不觉得苦吗?”

“苦?”段清鲤仿佛听到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词。他想起了挑水崖上那磨破的肩膀,想起了地火锻造坊里那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想起了锤炼心脏时那深入灵魂的剧痛。

他看着陆青辞,反问道:“活着,就不苦吗?”

一句话,让陆青辞愣住了。

她出身于江南富庶之地,虽不是修行世家,却也衣食无忧。她天资聪颖,十五岁便已名动一方。入青云宗后,更是被奉为至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见过世间的美景,读过万卷的藏书。她的人生,是一首写在洒金宣纸上的飘逸诗行。

她从未想过“活着”和“苦”之间,可以划上等号。

“我修行,是为了见证。”陆青辞沉默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道,“我想看遍这世间的风景,想弄清这天地运转的至理,想亲眼见证,那些传说中的境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我的路,是看。所以,我不觉得苦,只觉得新奇。”

段清鲤点了点头。他理解了。

她像一个坐在高塔顶端的观察者,优雅地俯瞰着世间万象。

而他,则是那个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试图用自己的双手,去丈量大地,去撬动规则的实践者。

他们都在“求真”,但方式截然不同。

“你的道,很好。”段清鲤给予了肯定。但他没有羡慕。

“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陆青辞话锋一转,目光瞥了一眼任务堂的方向,“赵无极在给你使绊子。你需要贡献点,去换取修炼的资源。”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了过来。

“这里面,是三颗‘凝血丹’。用百年赤血参为主药炼制而成,可以极大补充气血。应该能对你的修行,有些帮助。”

凝血丹!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可是百草峰出品的上品丹药,一颗就价值上百贡献点。对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宝物。而陆青辞,一出手,就是三颗。

- - -

所有人都以为,段清鲤会感激涕零地收下。

然而,段清鲤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玉瓶,便摇了摇头。

“多谢。但我不需要。”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陆青辞也有些意外,她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不解:“为什么?这对你很重要。”

“别人的给予,终究是外物。用多了,会产生依赖。”段清鲤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路,是向内求。从我自身,发掘出一切。如果连这点小小的阻碍都无法靠自己跨过去,那这条路,也就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陆青辞。

她看着段清鲤那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眼神,第一次,对自己所走的“顺遂”之路,产生了一丝动摇。

向内求……

从自身,发掘出一切……

这是何等强大的自信,又是何等孤高的道心!

她收回玉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

她深深地看了段清鲤一眼,那眼神里,好奇依旧,但多了一分真正的“尊重”。

“你的道,我看不懂。但我会一直‘见证’下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如一片青叶,飘然远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段清鲤也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是走向云雾缭绕的主峰。

一个,是走向凡俗喧嚣的山下。

两条本应再无交集的线,在此刻短暂地交汇,然后,再次岔开。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终有一天,这两条路,会在更高的地方,再次相遇。

- - -

段清鲤没有再回青竹院,而是直接下了山,来到了青云宗山脚下唯一的一座坊市。

青云坊市。

这里是青云宗弟子与周边凡俗世界交易的地方,龙蛇混杂,包罗万象。

既然宗门内的路被堵死了,那他就在宗门外,自己想办法。

坊市很大,由数十条街道组成。街道两旁,有宗门开设的官方店铺,也有弟子们自己摆设的地摊。丹药、法器、符箓、灵草、妖兽材料……琳琅满目。

段清鲤没有去看那些光彩夺目的成品,他直接走进了最偏僻的、收购各类杂物的区域。

他现在身无分文,唯一的资本,就是他自己。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用“力气”和“眼力”换钱的地方。

很快,他被一个挂着“黑石精炼”招牌的店铺吸引了。

店铺门口,堆放着小山一样的黑色矿石。几个身材壮硕的凡人苦力,正用特制的大锤,奋力地敲碎这些矿石,试图从里面找出米粒大小的“黑石精砂”。

黑石精砂是一种基础的炼器材料,因为产量大,价值不高,所以宗门里的炼器师们不屑于自己处理,便将这道工序,外包给了坊市里的店铺。

- - -

段清鲤走上前,看着那些苦力。

他发现,他们虽然孔武有力,但锤击的方式,却粗糙无比。每一锤下去,都浪费了大量的力气,而且经常会将矿石连同里面的精砂一起敲成齑粉。效率极低。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唉声叹气。

“掌柜的,招人吗?”段清鲤开口问道。

山羊胡掌柜抬起眼,打量了一下段清鲤这身板,撇了撇嘴:“去去去,小修士,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活,你不了。”

“我可以试试。”段清鲤说道,“工钱怎么算?”

“试?”掌柜冷笑一声,“看到没,一筐矿石,能敲出三钱精砂,就算你合格。一天下来,能敲出二两,我给你一块下品灵石。就你这身板,别说二两,二钱都敲不出来。”

段清鲤没有争辩。他走到那堆矿石前,随手拿起一块人头大小的,掂了掂。

然后,他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拿起了一柄五十斤重的八棱锤。

- - -

他将矿石放在铁砧上,闭上了眼睛。

在明骨境强大的感知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矿石内部的结构。哪里致密,哪里疏松,那细小的、密度远超周围岩石的黑石精砂,分布在哪个位置。

这一切,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副清晰的三维图像。

他睁开眼,抡起了锤子。

“当!”

第一锤,落在了矿石顶端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咔嚓!”

整块矿石,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当!当!”

第二锤,第三锤。

他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了矿石的应力点上。那看似坚硬的黑石,在他手中,像一块被庖丁解牛的牛骨,被一层层地剥离开来。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块完整的矿石,就变成了一堆大小均匀的碎石,和一小撮静静躺在铁砧中心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砂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没有浪费半点力气。

原本嘈杂的店铺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还在奋力敲打的苦力,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山羊胡掌柜更是直接从柜台后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做这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这种方式处理黑石矿!这哪里是敲矿,这简直是艺术!

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撮黑石精砂收拢起来,放在一个天平上。

“五……五钱!”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块矿石,就出了五钱!比他这里最好的老师傅,效率高了三倍不止!

他再看向段清鲤时,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轻视,而是一种看到摇钱树的火热。

“小……小兄弟!不,仙师!”掌柜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您这手艺……简直是神了!不知仙师高姓大名?可有兴趣,在我这小店,长?”

“段清鲤。”段清鲤放下锤子,“工钱,一天一结。”

- - -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掌柜拍着脯保证,“不,不能按天算!仙师您这样的高人,得按量算!您每精炼出一两精砂,我给您……五块下品灵石!”

他直接将价格翻了五倍。

段清鲤点了点头。一天下来,他有把握精炼出至少十两。五十块下品灵石,足够他购买淬炼肺腑所需的所有辅药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青云坊市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个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清秀少年,在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门口,以一种近乎表演的、极富韵律感的方式,疯狂地处理着黑石矿。

清脆的锤击声,如同悦耳的音乐,吸引了大量的路人围观。

当太阳落山时,段清鲤放下了锤子。

他面前的矿石,已经堆成了小山。而他身边的精砂,也装了满满一大袋。

掌柜手忙脚乱地清点完,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十……十二两!整整十二两!”

他看着段清鲤,像是看着一尊。

“仙师,这是您的工钱!”他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六十块下品灵石。

段清鲤接过钱袋,没有多言,转身走进了坊市深处。

他用这笔自己赚来的第一桶金,在一家药铺里,精准地买齐了《药理初解》上记载的,用于淬炼肺腑的“清心草”、“百合露”和“杏仁果”等七种辅药。

当他背着装满药材的包裹,迎着月色,重新踏上返回宗门的山道时。

他的内心,一片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

向外求,或受制于人。

向内求,则天地皆宽。

回到青竹院的小院,他关上门,立刻开始布置。

他将药材一一处理,按照《药理初解》上的配比,放入浴桶中,用热水化开。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静室。

然后,他脱去衣衫,缓缓坐入浴桶之中。

- - -

温热的药液包裹住他的身体,一股股清凉的药力,顺着他的毛孔,渗透进他的经脉,朝着他的肺部汇聚而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那无名兽皮卷上的第二幅图。

锤炼肺腑!

如果说,锤炼心脏,是“锻打”。

那么,锤炼肺腑,就是“拉风箱”。

他以一种极为奇特的呼吸法,开始一呼一吸。

吸气时,他将外界的空气,连同浴桶中的药力,一同吸入肺部。整个肺腑,瞬间被撑到极致,传来一种撕裂般的痛楚。

呼气时,他则将肺部的浊气,连同气血中的杂质,一同排出。这个过程,又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剐蹭他脆弱的肺泡。

一吸一呼,一生一死。

这是比锤炼心脏时,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的痛苦。

段清鲤的脸,涨成了紫色,青筋在他的额头和脖子上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他的身体在水中剧烈地颤抖,但他依旧死死地维持着那个独特的呼吸节奏。

他能感觉到,他的肺,正在这极致的撕扯和修复中,一点点地发生着蜕变。

它们变得更加坚韧,更有弹性。每一次呼吸,都能比之前容纳更多的精纯之气。

不知过了多久。

当浴桶中的药力被吸收殆尽时,段清鲤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张开口,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股强劲的气流,从他口中喷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高速旋转的气旋。气旋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嗤”的一声,竟然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光滑的凹痕!

以气伤人!

养脏第二步,锤肺,成!

段清鲤缓缓站起身,他感受着自己全新的呼吸。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风雷般的声势。他的膛,如同一座巨大的风箱,每一次开合,都仿佛能吞吐天地。

他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第二种声音。

“咚……咚……咚……”

那是洪荒战鼓般的心跳。

“呼……嘶……呼……嘶……”

那是巨型风箱般的呼吸。

鼓声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充满了原始、野蛮、磅礴力量的生命战歌。

段清鲤知道,他的无路之路,又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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