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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20

州府叫临安府,比小县城大了不知多少倍。

林晚舟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街上人声鼎沸,酒楼林立,连叫卖声都比县城的体面三分。

她在心里默默评估局势。

来都来了,跑是跑不掉的。

那就只能想办法让爹悄悄地当官,悄悄地低调,悄悄地混到致仕,全程不引人注意,平平安安把这辈子过完。

计划很简单。

林晚舟给自己打了个气,觉得很可行。

马车在府衙后宅门口停下,刚一下车,就有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来,满脸堆笑:"林大人,您可算到了!府尹大人吩咐,让小的好生招待,今晚在望江楼备了接风宴,请林大人务必赏光——"

林守义还没说话,林晚舟已经抢先开口:"我爹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宴就不去了,谢府尹大人好意。"

管事一愣。

林守义也一愣,转头看女儿:"若儿,爹身体好得很——"

"爹。"林晚舟回头,眼神平静而坚定,"你昨晚咳嗽了。"

林守义:……

他完全没有咳嗽。

但他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是,是咳嗽了。"

管事面露为难,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回去复命。

林晚舟拍拍手,心想第一步成功——低调,不出风头,不参加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场合。

她转身准备进门。

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削进她耳朵里:

"林大人舟车劳顿,本官改再登门拜访便是。"

林晚舟僵了一下,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玄色官服,腰佩玉带,身量颀长,眉目生得极好,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没见过这张脸,但她认识那身官服。

那是……从三品的官服。

她爹才是从五品。

林晚舟在心里迅速换算——这人比她爹高两级,来送她爹,说明地位够,说明重视,说明……

说明她爹在这个州府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她飞快地福了一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大人有礼,家父确实身体抱恙,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无妨。"男人声音平静,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落在林守义身上,"林大人此番入州府,任的是按察使一职,后少不得打交道,本官先行一步,改再叙。"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晚舟盯着他的背影,等人走远了,才小声问旁边的管事:"那位大人是……"

管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那是谢大人,谢珩,谢司马。临安府司马,总领军政,是府尹大人之下第一人。"

林晚舟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谢珩。

第一人。

她爹的顶头上司。

好,这个人要敬而远之,不能得罪,不能亲近,最好当空气。

她把这条准则刻进脑子里,跟着林守义进了后宅。

接风宴没去,但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当天晚上,林守义在书房整理公文,林晚舟坐在旁边给他研墨,顺便帮他把看起来重要的文书都压到最底下——能拖一天是一天,低调做人,少揽事。

然后林守义翻出一张帖子,递给她:"若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林晚舟接过来一看。

是谢珩的拜帖。

今天刚到,墨迹都还新着,约林守义三后在听风茶馆叙话。

她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堂堂从三品司马,约一个刚上任的从五品按察使喝茶?

这不是提携,这是……摸底。

她把帖子放下,语气平静:"爹,你三后有别的事。"

林守义抬头:"什么事?"

"你生病了。"

林守义:……

"若儿,我还没生病。"

"那你三后会生病。"

林守义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提笔,开始写回帖。

林晚舟以为他听进去了,探头去看,发现他写的是——

"承蒙谢大人相邀,守义不胜荣幸,三后定当准时赴约。"

她:……

"爹!"

"若儿。"林守义放下笔,第一次露出了一点严肃的神色,"爹做官,自有分寸。谢大人相邀,若无故推拒,是失礼,也是失仪。"

林晚舟憋了半天,只能咬牙:"那我陪你去。"

林守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张老实的脸上满是慈爱:"好,爹带若儿去见见世面。"

林晚舟盯着那张回帖,在心里默默发誓——

谢珩,我会盯着你的,你别想从我爹这里捞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三后,听风茶馆。

这地方选得雅,临水而建,二楼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河景,春风一吹,茶香混着水汽,说不出的舒适。

林晚舟坐在她爹旁边,腰背挺直,表情警惕,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谢珩已经到了,坐在对面,见他们进来,起身见礼,一切都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落座,上茶,寒暄。

林晚舟全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谢珩。

这人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问的都是些政务上的事,关于县里的情况,关于林守义之前的治县经验。

林守义老老实实地答,答得真诚,没有半点官场上的滑头。

林晚舟在旁边暗暗捏汗,生怕她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随时准备截话头。

然后谢珩忽然把视线移到她身上。

"林姑娘今年多大了?"

林晚舟:?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她愣了一秒,如实回答:"十七。"

"可有婚配?"

林晚舟:??

她看了眼她爹,又看了眼谢珩,脑子里警报大响——

这人问这个什么?!

林守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老实回答:"尚未,若儿她……"

"爹。"林晚舟打断,声音平静,"你刚才说要去更衣。"

林守义:……

"爹没说——"

"爹。"

林守义对上女儿的眼神,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那爹去更衣。"

他起身离开,包间里一下子只剩林晚舟和谢珩两个人。

林晚舟端起茶盏,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用眼角余光观察对面的人。

谢珩没说话,也端着茶,神情如常,像是本不觉得这个局面有什么奇怪。

沉默了大约十秒,林晚舟放下茶盏,直接开口:

"大人问那个,是什么意思?"

谢珩抬眼看她,嘴角微动:"林姑娘多心了,不过是随口一问。"

"大人不像是随口说话的人。"

谢珩沉默了一瞬,随后轻描淡写道:"林大人是难得的清官,本官不过是关心同僚家事。"

林晚舟盯着他,心里把这句话拆开来回翻译了三遍。

关心同僚家事。

所以是想……联姻?用联姻拉拢她爹?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端起茶盏,低头掩去嘴角的弧度,声音平静:"大人的关心,我林家心领了。只是若儿身体向来不好,恐怕难以承担太多……关心。"

谢珩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林晚舟看不懂的意味。

"林姑娘身体看起来很好。"他说。

林晚舟:

她想起第一天她掐自己脸那件事。

完了,这人当时就在场。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盏,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门被推开,林守义回来了,满脸疑惑:"若儿,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林晚舟和谢珩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谢珩眼底有一丝林晚舟看不懂的东西,转瞬即逝。

林晚舟收回视线,重新端起茶盏,在心里把警戒等级悄悄提高了一格。

这个人,比我想的难对付。

从茶馆出来,林守义一路走一路感慨:"谢大人真是个好人,温文尔雅,以后若儿见了要有礼貌——"

"嗯。"

"他问你婚配,也是关心,你不用那么警惕——"

"爹。"林晚舟打断,语气认真,"你以后见谢珩,能不能带上我?"

林守义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好,带上若儿,爹也放心。"

林晚舟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春风从河边吹来,她拢了拢外衫,回头看了一眼听风茶馆的方向。

二楼的窗还开着,她隐约看见一个玄色的身影还站在窗边,正往这边看。

她迅速别开眼睛,加快了脚步。

谢珩,我们之间,只是对手关系。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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