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舟死于一杯茶。
不是毒茶,就是普通的全糖珍珠茶。
她喝完倒头就睡,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头顶挂着帐子,窗外有鸡在叫。
她沉默了三秒。
我穿越了。
她又沉默了三秒。
行吧。
林晚舟是资深网文读者,穿越这件事她在书里见过不下五百次,理论上她是有经验的。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自己的处境——
身体原主叫林若,是个落魄小官之女,爹爹林守义在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里当个九品芝麻官,一家人过得清贫但平稳。
清贫但平稳。
林晚舟看到这四个字,心里踏实了。
好,这就是她要的。低调、安稳、无波无澜,在古代当个咸鱼,等死。
她刚把计划定好,门就被拍开了。
一个圆脸丫鬟冲进来,满脸喜色,声音都在抖:"小姐!小姐!老爷升官了!"
林晚舟:?
"什……什么?"
"朝廷来人了!说老爷清廉有为,治县有功,要调去州府任职,连升三级!小姐,咱家要去州府啦——"
丫鬟说完就开始抹眼泪,是喜极而泣的那种。
林晚舟坐在床上,久久没动。
连升三级。
清贫但平稳的生活。
她刚到,还没捂热。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推开窗,看见院子里她爹林守义正跪在地上接圣旨,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嘴里还在说:"不敢当,不敢当,草民实在不敢当……"
传旨的官员笑眯眯的:"林大人不必自谦,皇上钦点,实至名归。"
林晚舟看着这一幕,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命运"的东西在对她狞笑。
她扒着窗沿,在心里默默开口:
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出息。
圣旨一下,全家开始收拾行李。
林晚舟穿着原主的旧衣裳,坐在院子里发呆,把原主的记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爹林守义,今年四十二,一辈子谨小慎微,做官做得跟隐身一样。在这个小县城窝了十几年,上头换了四任知州,他一动不动,愣是靠着"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的生存哲学撑到了今天。
这样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清廉有为,治县有功"了?
林晚舟把原主的记忆使劲挖,终于挖出一个细节——
三个月前,上头来了巡查御史,林守义因为太紧张,接待宴上把酒洒在了御史大人身上,然后慌不择路地去擦,结果发现御史大人衣服里藏了一封密信,是当地豪绅勾结外敌的铁证。
林守义:?
御史大人:!
于是林守义稀里糊涂地立了功。
林晚舟:……
她捂住脸。
她明白了。
她爹不是有能力,她爹是有运气。
而且是那种挡都挡不住、劝都劝不住、越低调越容易撞大运的玄学级别运气。
这种运气,在官场上,是最危险的东西。
树大招风,功高盖主,哪一条都能要命。
林晚舟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找到正在书房发愣的林守义,推开门,深呼吸,用她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语气开口:
"爹。"
林守义抬头,一脸憨厚:"若儿,怎么了?"
"我觉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咱们可以不去州府。"
林守义愣了。
"圣旨都下了。"
"可以称病。"
"……"
"或者说我病了。"
"……若儿,你看起来很健康。"
林晚舟沉默了一秒,抬手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掐出两个红指印,面不改色地转回去:"爹你再看看。"
林守义:???
他呆呆地看着女儿脸上两道红印,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慈爱:
"若儿,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
林晚舟:
"……我很好,爹,我只是不想去州府。"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树大招风。"
林守义点点头,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然后说:"若儿说得有道理。"
林晚舟眼睛一亮。
"所以爹会更加努力,争取不让人看出咱们家有多大这棵树。"
林晚舟:
她看着她爹那张真诚无害的脸,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窗外,前来送行的街坊邻居已经聚了一院子,人人都在说"林大人真是青天""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守义被大家一夸,耳朵都红了,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大家抬爱……"
林晚舟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了看天。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字字泣血:
我的低调人生,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