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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林小鹿发现,顾景深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不会照顾自己。

不是那种“不会做饭所以天天吃外卖”的不会照顾自己,而是那种“生活自理能力约等于零”的不会照顾自己。

同居第一周,林小鹿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比如,他的闹钟每天早上响六遍,从六点整到六点三十,每隔六分钟响一次。但他还是能睡过头。

比如,他的衣柜里衣服挂得整整齐齐,但全是深色系——黑色、灰色、深蓝,唯一一件亮色的衣服是一件白色衬衫,还被林小鹿扯坏了扣子。

比如,他的冰箱里有食材,但全是周末超市买的半成品,他只会加热,不会烹饪。

比如,他的洗衣机他有会用,但他总是忘记把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有时候一件衣服在洗衣机里待了两天,拿出来全是褶子。

比如,他的书桌上书堆得整整齐齐,但水杯永远放在右手边最容易碰倒的位置,林小鹿已经帮他擦过三次水了。

所以同居之后,林小鹿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一个角色——他的保姆。

不,是“全方位生活管家”。

她每天早上六点二十起床,比顾景深的第一个闹钟早十分钟。洗漱、进厨房、做早餐。粥或者三明治或者面,每天换花样,保证一周不重样。

六点五十,她去敲顾景深的门。

“顾景深,起床了。”

没有回应。

“顾景深!”

还是没有回应。

她推门进去——顾景深的房间很整洁,床很大,被子盖到口,他侧躺着,碎发遮住了眼睛,睡得很沉。

林小鹿站在床边,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心跳有点快。

他睡着的时候,脸上的冷淡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无害的少年感。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很稳。

林小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来叫他起床的。

“顾景深,”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起床了,七点了。”

顾景深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再睡五分钟,”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小鹿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顾景深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冷淡的命令,不是平静的陈述,而是懒洋洋的、有点撒娇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

她的心化了。

但她不能让他继续睡。

“不行,你今天第一节有课,”她拉开他的被子,“起床。”

顾景深睁开眼睛,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眼神还没聚焦,迷迷糊糊的。

“妈,今天吃什么?”

林小鹿整个人僵住了。

妈?

他叫她妈?

顾景深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他的表情从迷糊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刚才说什么了?”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你叫我妈,”林小鹿忍着笑,“问我今天吃什么。”

顾景深沉默了。

“顾景深,你是不是经常在家叫你妈起床?”

“不是。”

“那你为什么叫我妈?”

“睡糊涂了。”

“所以你平时在家都是你妈叫你起床?”

顾景深不说话了。

林小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原来顾景深在家也是被妈妈叫起床的。

原来他也会撒娇,也会赖床,也会迷迷糊糊叫错人。

他不是冰山,他只是一个大男孩。

“快去洗漱,早餐好了,”林小鹿说,转身走出他的房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餐桌上,今天的早餐是鸡丝粥和葱油饼。

顾景深坐下来,喝了一口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喝粥的速度说明了一切——他喜欢。

“顾景深,”林小鹿叫他。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妈?”

顾景深的粥差点呛到。

“我说了,那是睡糊涂了。”

“我知道,但万一你以后再糊涂呢?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不会让你叫错的称呼。”

“比如?”

“比如我的名字,林小鹿。或者小鹿。或者鹿鹿。或者——”

“林小鹿,”顾景深打断她,“就叫林小鹿。”

“行吧,”林小鹿耸耸肩,“比妈强。”

顾景深没说话,但林小鹿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又快了。

吃完早餐,顾景深去洗碗,林小鹿帮他整理房间——这是她自己加的“服务”,不在合租守则里,但她看不下去他房间里的某些细节。

比如他的衣柜,衣服挂得整齐,但分类有问题。她把他的衣服重新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深色的挂在一起,浅色的挂在一起,冬天的和夏天的分开。

比如他的书桌,她帮他买了一个带杯架的书立,把水杯放在杯架上,这样就不会再碰倒了。

比如他的床单,她发现他床单还是夏天的凉席款,现在都秋天了,该换厚的了。她从储物间翻出秋天的床单,帮他换上了。

顾景深洗完碗,回到房间,看到自己的衣柜、书桌、床全变了样,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你动我房间了?”他问。

“嗯,”林小鹿正在帮他叠衣服,“你的衣柜分类有问题,我帮你重新分了。书桌我给你买了个杯架,水杯放那儿不会再碰倒。床单换成秋天的了,凉席我收起来了。”

顾景深沉默了几秒。

“合租守则第一条,”他说,“不许进我的房间。”

“你上次不是说‘看情况’吗?我觉得这种情况可以进。”

“什么情况可以进?”

“你的房间乱到影响你生活质量的时候。”

顾景深看了一眼自己整洁到不能再整洁的房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它不乱,”他说。

“它不脏,但它的分类有问题,”林小鹿叠好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柜,“好了,现在没问题了。”

她拍拍手,走出他的房间。

顾景深站在房间里,看着重新整理过的衣柜、加了杯架的书桌、换了床单的床,表情很复杂。

林小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注意到,那天晚上他睡觉之前,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一直在看那个杯架。

他喜欢。

他只是不说。

下午,林小鹿洗衣服。

她把自己的衣服和顾景深的衣服分开洗——不是因为他有洁癖,是因为他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的,她的衣服颜色多,怕染色。

但她发现一个问题。

顾景深的衣服,全是深色,但材质不同——有棉的、有羊毛的、有丝光的,需要分开洗。

“顾景深,你这件毛衣要手洗,”她拿着他的一件灰色羊毛衫,走到客厅。

顾景深正在看书,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羊毛衫机洗会缩水。”

“那怎么洗?”

“手洗。”

“怎么手洗?”

林小鹿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会洗衣服。

不是不会用洗衣机,是不会“洗衣服”。他只知道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倒洗衣液,按开始。至于什么衣服用什么模式、什么材质需要手洗、什么颜色需要分开,他一概不知。

“顾景深,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送洗衣店。”

“那你的衣服呢?内衣也送洗衣店?”

“内衣自己洗。”

“用洗衣机?”

“嗯。”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决定从今天起,教他洗衣服。

“过来,我教你。”

顾景深放下书,跟她走进洗衣房。

林小鹿拿出几件需要手洗的衣服——他的羊毛衫、她的真丝衬衫、两条丝巾。

“手洗不能用热水,要用冷水或者温水,”她一边说一边在水槽里放水,“洗衣液要用专门的丝毛净,不能用普通的洗衣液。”

她把丝毛净倒进水里,搅匀,然后把羊毛衫放进去。

“不能搓,要按压,”她示范了一下,“就这样,轻轻按压,让水透过衣服,带走灰尘。”

顾景深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

“你来试试,”林小鹿让开位置。

顾景深接手,按照她的方法,轻轻按压羊毛衫。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对,就是这样,”林小鹿说,“然后泡十分钟,再用清水漂净。”

顾景深点了点头。

林小鹿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在养一个孩子。

一个二十岁、一米八五、面无表情、但什么都不会的孩子。

而她,心甘情愿地照顾他。

因为他在用他的方式,回报她。

比如,她洗衣服的时候,他会主动来帮忙拧——虽然他拧得很用力,差点把她的T恤拧变形。

比如,她做饭的时候,他会主动来切菜——虽然他切得慢,但很认真。

比如,她收拾房间的时候,他会主动来拖地——虽然他拖得不太净,但至少他在学。

他学得很快。

三天之内,他学会了:

· 听到闹钟第一遍就起床(不需要她叫了)

· 煎一个完美的太阳蛋(蛋黄不散,边缘不焦)

· 切土豆丝(虽然粗细不一,但至少是丝不是条)

· 用杯架(水杯再也没有碰倒过)

· 手洗羊毛衫(按压的手法已经很熟练了)

林小鹿看着他的进步,有一种当老师的成就感。

但她也发现一个问题。

她照顾他的同时,他也在照顾她。

虽然他的方式很笨拙,很不明显,但确实在照顾。

比如,她洗完澡出来,吹风机已经好了,放在浴室台面上。

比如,她看书的时候,手边会多出一杯热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

比如,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电视已经关了,灯也调暗了。

比如,她说了一句“今天有点冷”,第二天公寓的暖气就开了——虽然还没到统一供暖的时间,他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提前开了。

这些小事情,他从来不说。

但林小鹿都看到了。

周五晚上,林小鹿在做晚饭,顾景深在客厅看书。

她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虽然只是一个小口子,但血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嘶——”她下意识地把手指含进嘴里。

“怎么了?”顾景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事,切到手了,小口子。”

她话音刚落,顾景深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走过来,拉过她的手,看了看伤口。

“不算小,”他说,皱起眉头。

他拉着她走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拿医药箱。

医药箱是林小鹿搬来之后买的,因为顾景深家里连创可贴都没有。

他拿出碘伏、棉签、创可贴,蹲在她面前,开始处理伤口。

先用碘伏消毒,动作很轻,怕她疼。

然后用创可贴贴上,贴得很仔细,边缘按得服服帖帖。

“好了,”他说,“今天别碰水了。”

“饭还没做完呢,”林小鹿说。

“我来做。”

林小鹿愣了一下:“你会做?”

“不会,但你教我。”

林小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

“行,我教你。”

她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指挥他做完了剩下的菜。

“火关小一点,对。放盐,一勺,对。翻炒,对,就是这样。尝尝味道。”

顾景深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淡了,”他说。

“那再加半勺盐。”

他加了盐,又尝了一口。

“可以了。”

盛出来,装盘,端上桌。

林小鹿看着那盘菜——卖相一般,但味道应该不错。

她尝了一口。

“很好吃,”她说,“你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很有天赋。”

顾景深坐在对面,也尝了一口。

“还行,”他说。

但林小鹿注意到,他吃了很多。

吃完了整盘,连汤汁都用米饭蘸着吃净了。

林小鹿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她的常。

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给他做早餐,帮他整理房间,教他洗衣服,教他做饭。

他学得很快,从抗拒到习惯,只用了三天。

而她,从“协议女友”到“全方位保姆”,也只用了三天。

但她不觉得委屈。

因为他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地、笨拙地、不明显地,回应她。

他不会说“谢谢”,但他会用行动表示。

他不会说“我喜欢你”,但他的眼睛会说话。

他不会说“我会照顾好你”,但他会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她贴创可贴。

这些,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晚上,林小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她想起苏糖问她的问题:“你就不怕你只是他的保姆吗?”

她当时回答:“不怕,因为他对我,也不只是主人。”

现在她更确定了。

她是他的保姆、他的厨师、他的管家、他的老师。

但他也是她的保镖、她的暖炉、她的创可贴、她的……喜欢的人。

他们之间的付出,是相互的。

她给他做饭,他给她装热水。

她帮他整理房间,他帮她盖被子(虽然她只是半夜迷迷糊糊感觉到,但肯定是他在盖)。

她教他洗衣服,他帮她拧。

她给他贴创可贴,他也给她贴创可贴。

她照顾他,他也照顾她。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甜言蜜语的浪漫,而是这种平淡的、真实的、互相照顾的常。

和顾景深一起。

林小鹿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会继续照顾他。

他也会继续照顾她。

他们会继续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愿意说出那句话。

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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