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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9

林小鹿发现,顾景深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回事。

他说“随便”,但给他端上来的菜,他会用行动告诉你他喜不喜欢——喜欢的就吃得飞快,不喜欢的就慢慢吃,但绝对不会说“不好吃”。

他说“不用”,但你真不做了,他会用眼神质问你“为什么没做”。

他说“我不需要照顾”,但你把他照顾好了,他会默默地、不情不愿地、耳通红地接受。

同居第三天,林小鹿彻底摸清了这个规律。

早上六点半,她准时起床。

今天她比闹钟醒得早,因为她昨晚就想好了要做什么早餐——皮蛋瘦肉粥配小笼包。

粥需要时间熬,所以她六点半就进了厨房。

洗米、切皮蛋、切肉丝,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锅里的水烧开,米下锅,转小火慢慢熬。

趁着熬粥的时间,她和面、调馅、包小笼包。

她包小笼包的手艺是跟妈妈学的,虽然包得不算好看,但封口严实,蒸出来不会漏汤。

七点整,粥熬好了,小笼包也蒸上了。

顾景深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厨房里弥漫着粥的香气和肉馅的鲜味。

他站在走廊口,闻了闻,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今天是什么?”他问。

“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林小鹿一边说一边把粥盛到碗里,“你去洗手,马上就好。”

顾景深没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粥和蒸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小鹿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咽口水。

林小鹿忍着笑,假装没看到,端着粥走到餐桌前。

小笼包蒸好了,她关火,把蒸笼整个端上桌。

“小心烫,”她说,“先喝粥,包子凉一凉。”

顾景深洗完手坐下来,先喝了一口粥。

他喝粥的动作很慢,先吹一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像是在品味。

“怎么样?”林小鹿问。

“还行。”

又是“还行”。

林小鹿已经放弃了从他嘴里听到“好吃”这两个字的希望。

她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他碟子里:“尝尝包子。”

顾景深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从包子里流出来,他赶紧低头去接,但还是滴了几滴在桌上。

林小鹿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接过去,擦了擦桌子,然后把整个小笼包塞进了嘴里。

两口吃完。

然后又夹了一个。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把包子咬一个小口,吹了吹,然后一口吃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笼小笼包八个,他吃了六个。

林小鹿只吃了两个。

她看着他吃得那么香,心里美滋滋的,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你不是说不喜欢吃米饭吗?”她故意问,“小笼包也是面粉做的。”

顾景深的筷子顿了一下。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小笼包有肉。”

林小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个人,承认自己喜欢吃什么,比登天还难。

吃完早餐,顾景深主动去洗碗。

这是他按照“合租守则”承担的家务分工——林小鹿做饭,他洗碗。

林小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洗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的T恤前面湿了一大片。

“你用海绵蘸洗洁精,先擦一遍,再冲水,”她指导他。

顾景深按照她说的做,果然水花小了很多。

“这样?”

“对,盘子背面也要洗,你刚才没洗背面。”

顾景深把盘子翻过来,重新洗了一遍。

他洗碗很认真,每一个碗、每一个盘子、每一双筷子都洗得仔仔细细,然后放在沥水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林小鹿看着沥水架上那些排列得像阅兵方阵一样的碗碟,突然觉得顾景深的强迫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他洗碗洗得净。

“好了,”顾景深擦手,“走吧。”

两个人一起出门。

今天林小鹿穿了一条到小腿的深蓝色长裙,是顾景深昨天在“合租守则”生效前就“建议”她买的。

她当时觉得他多管闲事,但现在穿着长裙走在秋天的晨风里,裙摆轻轻飘动,确实很好看,而且不冷。

她偷偷看了一眼顾景深——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更成熟了一些。

“你今天有 presentation?”林小鹿问。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穿得比平时正式,”林小鹿说,“平时你都是T恤加外套,今天穿了毛衣和夹克。”

顾景深沉默了一秒。

“观察力不错,”他说。

林小鹿愣了一下。

这是顾景深第一次夸她。

虽然只是“观察力不错”这种程度的夸奖,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忍住没有笑出声,但脚步轻快了很多。

走到文学院教学楼门口,林小鹿正要进去,顾景深叫住了她。

“等一下。”

林小鹿停下来,转身看他。

顾景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保温杯。

“给你的,”他说,“上次你用我的保温杯装了姜汤,还没还。”

林小鹿接过来,拧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是热水。

“你帮我装的热水?”

“嗯。”

“为什么?”

“天冷了,喝热水对身体好。”

林小鹿捧着保温杯,掌心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谢谢,”她说。

顾景深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小鹿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

银色的,很轻,保温效果很好。

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走进教学楼。

上午的课结束后,林小鹿去了图书馆。

不是旧馆,是新馆。

因为旧馆太远了,中午时间不够,而且她今天下午有课,中午想在图书馆写会儿作业。

新馆的人很多,她找了一圈,才在三楼找到一个空位。

她坐下来,拿出电脑,开始写读书报告。

写了大概半个小时,对面坐下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苏念。

苏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她坐在林小鹿对面,放下书包,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好像她只是来图书馆学习的,跟林小鹿没有任何关系。

但林小鹿知道,这不是巧合。

新馆三楼有几百个座位,她偏偏坐在她对面的空位上。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这里是图书馆,苏念不敢在这里做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写读书报告。

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不出一个字。

“你写得怎么样了?”苏念突然开口。

林小鹿抬头看她。

苏念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好像在跟朋友聊天。

“什么?”林小鹿问。

“读书报告,”苏念说,“听说你们文学院大一要写五千字的读书报告,挺多的。”

林小鹿不知道她想什么,但还是回答了:“还好,写了一半了。”

“哦,”苏念点点头,“顾景深帮你写的?”

语气里带着刺。

“我自己写的,”林小鹿说。

“是吗,”苏念笑了笑,“那他帮你做了什么?帮你找书?帮你解冻借书卡?帮你找到被藏起来的书?”

林小鹿的心一沉。

苏念知道那些事。

她知道是她藏了书,也知道顾景深找到了。

“学姐,”林小鹿放下鼠标,看着苏念,“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念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想说,”她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你以为顾景深帮你是因为喜欢你?他帮你,只是因为愧疚。他小时候被欺负过,看到你被欺负,想起了自己。跟你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林小鹿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我知道,”她说,“他没说过喜欢我。”

苏念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因为我想,”林小鹿说,“这个理由够吗?”

苏念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眼神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林小鹿,你很有胆量,”她站起来,拿起书包,“但你最好记住——顾景深不是你这种人能留得住的。他只是一时兴起,等他腻了,你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鹿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很快。

但她没有发抖。

因为她知道苏念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顾景深帮她,确实是因为愧疚。

但她也知道,苏念说的有一部分是假的。

顾景深对她的好,不只是愧疚。

如果只是愧疚,他不会让她住进他家,不会管她穿什么裙子,不会给她装热水,不会在她差点撞电线杆的时候拉住她。

愧疚不会让人做这些事。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继续写读书报告。

下午四点,顾景深准时出现在文学院教学楼门口。

林小鹿走出去,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

“还你,谢谢。”

顾景深接过去,掂了掂重量。

“喝完了?”

“喝完了。”

“那你明天还要吗?”

林小鹿愣了一下。

“要,”她说。

“那明天继续带。”

他说完转身走了,林小鹿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苏念来找我了,”林小鹿说。

顾景深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是愧疚才帮我的,”林小鹿说,“让我别想太多。”

顾景深沉默了。

林小鹿偷偷看他——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说得对,”他最后说,“我帮你,确实是因为愧疚。”

林小鹿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不止,”顾景深继续说,声音很轻,“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顾景深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她前面,林小鹿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耳,是整个耳朵,从耳垂到耳尖,全红了。

林小鹿盯着那双红透的耳朵,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止因为愧疚。

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她不敢想。

但她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公寓,林小鹿换鞋的时候,看到顾景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橙子。

“给你的,”他说,“今天食堂发的,我不喜欢吃橙子。”

林小鹿拿起那个橙子,橙子很新鲜,皮上还带着绿叶。

“你不喜欢吃橙子?”

“嗯。”

“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没有。”

“你不喜欢吃水果?”

“嗯。”

林小鹿看着他走进房间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撒谎的技术真的不怎么样。

不喜欢吃橙子,食堂发的,完全可以不要。

为什么要拿回来?

拿回来了,为什么给她?

给她了,为什么还要说“我不喜欢吃”?

因为她喜欢吃。

她昨天在超市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橙子了”,他听到了。

林小鹿捧着那个橙子,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走进厨房,把橙子切成八瓣,装在盘子里,端到顾景深房间门口。

“橙子切好了,放你门口了,想吃自己拿。”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没看。

她在等。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听到顾景深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走到走廊口,往那边看了一眼。

他门口的盘子空了。

八瓣橙子,全没了。

林小鹿靠在墙上,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喜欢吃橙子?

骗谁呢。

晚上,林小鹿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她拿着毛巾擦头发,走到客厅,看到顾景深在看书。

“吹风机在哪儿?”她问。

顾景深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皱了一下。

“浴室柜子里,”他说,“但你头发在滴水,先擦再走,地板会湿。”

林小鹿低头一看,地板上确实有几个水滴。

她转身回浴室,拿了一条毛巾,把头发擦了半,然后去柜子里找吹风机。

吹风机没找到。

她翻遍了整个柜子,只找到了一个剃须刀和一包备用牙刷。

“顾景深!吹风机不在柜子里!”

顾景深走过来,在柜子最里面翻了一下,拿出来一个吹风机。

“在这儿,”他说。

林小鹿接过去,上电,开始吹头发。

吹到一半,吹风机突然停了。

她拍了拍,没反应。

“坏了,”她说。

顾景深走过来,接过吹风机,看了看头,看了看开关。

“烧了,”他说,“明天买新的。”

“那我的头发怎么办?”林小鹿摸了摸半的头发,“不吹睡觉会头疼的。”

顾景深沉默了两秒。

“用毛巾擦,”他说。

“擦不!”

顾景深看着她那一头浓密的头发,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浴室,拿了一条毛巾,走到林小鹿面前。

“坐下,”他说,指了指沙发。

林小鹿愣了一下:“嘛?”

“帮你擦。”

林小鹿的大脑当机了三秒钟。

“不、不用了,我自己——”

“坐下。”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小鹿乖乖坐到沙发上,背对着他。

顾景深把毛巾盖在她头上,开始擦。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是在擦头发,更像是在抚摸。

毛巾在头发上轻轻揉搓,偶尔会碰到她的头皮,指尖微凉。

林小鹿坐在那里,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控制狂会做的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小鹿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怕他听到。

“好了,”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景深说,“了。”

林小鹿摸了摸头发——确实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顾景深。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淡,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谢谢,”林小鹿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顾景深把毛巾放在沙发上,“明天买吹风机。”

他转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林小鹿站在客厅里,摸着已经了的头发,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那么轻,那么慢,那么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是很快。

她想起苏念说的话——“他帮你只是因为他愧疚。”

她想起顾景深说的话——“不止,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是他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林小鹿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想留下来。

不是为了免费住宿,不是为了不用还钱。

是为了每天早上看到他坐在餐桌前等她做早餐的样子,是为了他口是心非地说“还行”但吃得飞快,是为了他红透的耳朵,是为了他说“不安全”时的皱眉,是为了他帮她擦头发时温柔的动作。

是为了他这个人。

林小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林小鹿,你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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