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觉得，顾景深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人官宣恋情，会在朋友圈发个合照，或者私下告诉朋友，最多在社交媒体上改个状态。
顾景深不。
他选择的方式是——在全校人最多的午餐时间，牵着林小鹿的手，走进人最多的第一食堂。
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通知。
林小鹿是在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的。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顾景深照例在教学楼门口等她。
“今天去一食堂，”他说。
林小鹿没多想，跟着他走。
一食堂是全校最大的食堂，共两层，能同时容纳上千人就餐。位置在学校的中心地带，离教学楼、图书馆、宿舍区都很近，所以午餐时间永远人满为患。
林小鹿平时很少去一食堂，因为人太多了，排队要排很久。
但顾景深说要去，她就去了。
两个人并肩走到一食堂门口，林小鹿正准备推门进去，顾景深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小鹿问。
顾景深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牵手腕，不是拉袖子，是十指相扣。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握得很紧。
林小鹿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微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你、你嘛？”林小鹿的声音都在抖。
“做戏做全套，”顾景深看着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朵已经开始红了，“情侣不会并排走进食堂而不牵手。”
“可是——”
“没有可是。跟上。”
他握紧她的手，推开了食堂的门。
那一刻，林小鹿感觉自己像是被推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食堂里人山人海，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口，嘈杂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但当顾景深牵着林小鹿走进来的那一刻，那锅粥突然停止了沸腾。
先是门口附近的人看到了。
一个端着餐盘的男生停下了脚步，嘴巴张开，餐盘差点掉了。
两个正在吃饭的女生同时抬起头，筷子夹着的菜掉在了桌上，她们浑然不觉。
然后，安静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一排一排，一桌一桌，从门口到窗口，从一楼到二楼。
人声鼎沸的食堂，在三秒钟之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看向了顾景深。
看向了他牵着林小鹿的手。
林小鹿感觉几百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像几百束探照灯。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手心开始冒汗，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顾景深握得更紧了。
“别缩，”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越缩越可疑。”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对，她现在是他女朋友。
虽然是假的，但全校不知道。
她不能露怯。
她抬起头，迎上那些目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
嘈杂声以比平时猛烈十倍的方式炸开了。
“！！！顾景深牵手了！！！”
“那个女的是谁？！就是上次那个？！”
“林小鹿！文学院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天哪顾景深居然会主动牵女生的手？！他不是冰山吗？！”
“冰山也有融化的一天啊！”
“我哭了我哭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拍到了拍到了，我拍到了！！！”
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此起彼伏，闪光灯此起彼伏，林小鹿感觉自己像是在走红毯。
不，比走红毯还可怕。
走红毯至少没人骂你。
而她现在听到的窃窃私语里，有羡慕，有祝福，但也有嫉妒，有酸话，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她长得也就一般啊，顾景深看上她什么了？”
“会不会是家里有关系？”
“听说她开学第一天就亲了顾景深，说不定就是那次勾搭上的。”
“啧，手段真高。”
林小鹿听到了。
不是她故意要听，而是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景深也听到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然后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视线的方向。
那个动作很小，但林小鹿感受到了。
他牵着她，穿过人群，走到窗口。
排队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们想让他们先打饭，而是因为顾景深走过来的时候，那种气场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吃什么？”顾景深问，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周围的几百双眼睛不存在。
林小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米饭。”
顾景深对窗口的阿姨说：“两份糖醋排骨，两份清炒时蔬，两份米饭。”
阿姨看着他们牵着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女朋友？”
“嗯。”
“小姑娘，你男朋友很帅啊，”阿姨一边打菜一边说，声音大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要好好珍惜啊。”
林小鹿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只能点点头。
顾景深付了钱，一只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依然牵着她，没有松开。
“找个位置坐下，”他说。
林小鹿环顾四周，整个食堂几乎座无虚席。
但就在她张望的时候，靠窗的一张桌子边，几个人飞快地收拾了东西，把位置空了出来。
“那边，”顾景深牵着她的手，走向那张桌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顾景深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林小鹿把手缩回来，放在桌下，攥了攥拳头。
他的手还留在她手心的温度，微凉的，但很清晰。
她低头吃饭，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至少有五十个人在看她。
“抬头，”顾景深说。
“为什么？”
“你低着头，他们更会看。你正常吃饭，他们看一会儿就不看了。”
林小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抬起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酸甜适中，排骨炸得很酥。
但她完全尝不出味道。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周围的目光上。
“林小鹿，”顾景深叫她。
“嗯？”
“看着我，别看他们。”
林小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顾景深脸上。
他正在夹菜，动作优雅自然，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的眼睛很好看，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一潭深水。
“你紧张，”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有一点，”林小鹿承认。
“不用紧张，”他说，“有我在。”
四个字。
有我在。
林小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吃饭，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苏糖说过的话——“他要是对你说‘有我在’，你就嫁了吧。”
当时她觉得苏糖看多了言情小说。
现在她觉得，苏糖说得对。
吃完饭后，顾景深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那里，喝了一杯水，等林小鹿吃完，才站起来。
他又牵起了她的手。
这次林小鹿没有僵住，也没有想抽回。
她甚至主动握紧了一些。
顾景深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落叶纷飞。
他们走在落叶里，手牵着手，像无数对普通的情侣一样。
但林小鹿知道，他们不普通。
因为从今天起，全校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果然——置顶帖已经换了。
【官宣】顾景深牵林小鹿的手走进一食堂，恋情实锤！（多图）
帖子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楚。有他们牵手的背影，有他们在窗口打菜的侧脸，有他们面对面吃饭的画面，还有顾景深低头看林小鹿的瞬间。
每一张都像偶像剧的剧照。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宣布，今天是江城大学的国丧。”
“我的顾景深啊啊啊啊啊我不活了！”
“那个林小鹿到底有什么好的？我不服！”
“你们别酸了，人家能牵到顾景深的手是人家本事。”
“有没有人觉得他们真的很配？身高差刚好，颜值也搭。”
“配个屁！我反对这门亲事！”
“你反对有用吗？顾景深care你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扎心了。”
林小鹿翻着评论，心情复杂。
有人祝福，有人骂，有人酸，有人看热闹。
但不管怎样，木已成舟。
从今天起，她就是全校公认的“顾景深的女朋友”了。
虽然是假的。
但全校不知道。
“看什么？”顾景深问。
“论坛，”林小鹿把手机递给他，“我们上热搜了。”
顾景深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手机还给她。
“别看评论，”他说，“浪费时间。”
“你不生气吗？有人骂我。”
“骂你什么？”
“说我配不上你。”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
“配不配得上，不是他们说了算。”
林小鹿的心又跳了一下。
“那是谁说了算？”她问。
顾景深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
林小鹿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耳朵又红了。
她笑了，小跑着跟上去。
下午没课，林小鹿回到公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发生的事。
顾景深牵着她的手走进食堂的那一刻，她承认，她的心动了。
不是那种“他好好看”的心动，是那种“他想让全世界知道我是他女朋友”的心动。
虽然是假的。
但她忍不住想，如果这是真的呢？
如果顾景深真的喜欢她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想。
他是协议对象，不是真命天子。
她不能喜欢上他。
但她想起他说“有我在”时的表情，想起他牵她的手时的力度，想起他帮她擦头发时的温柔。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手机震了。
苏糖的消息：“我看到论坛了！！！你们牵手了！！！”
林小鹿：“嗯。”
苏糖：“什么感觉？！快说！”
林小鹿想了想，打字：“他的手很大，很凉，握得很紧。”
苏糖：“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心动的感觉啊！”
林小鹿：“假的，是协议。”
苏糖：“协议需要牵手吗？协议需要十指相扣吗？协议需要去食堂公开亮相吗？你清醒一点！”
林小鹿沉默了。
她没法反驳。
因为苏糖说得对。
协议不需要这些。
那顾景深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想起他说“做戏做全套”。
只是做戏吗？
还是……有别的原因？
林小鹿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她决定不想了。
想也想不通。
反正她现在是他“女朋友”，全校都知道了。
那就好好演吧。
至于会不会假戏真做——
她不敢想了。
晚上，顾景深在客厅看书，林小鹿在厨房做饭。
她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都是顾景深爱吃的。
虽然他从没说过他爱吃什么，但她观察出来了。
红烧排骨，他吃得最快。
清炒西兰花，他会主动夹。
西红柿炒蛋，他会把蛋先吃完。
紫菜蛋花汤，他会喝两碗。
她把菜端上桌，叫顾景深吃饭。
他放下书，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说话，但坐下后第一个夹的就是红烧排骨。
林小鹿笑了。
“顾景深，你知不知道你很好懂？”
“什么意思？”
“你喜欢吃什么，看你的筷子就知道了。”
顾景深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不挑食，”他说。
“嗯，你不挑食，你只是有偏好。”
顾景深没说话，但吃饭的速度慢了一些。
林小鹿觉得他在不好意思。
一个二十岁的男生，因为被看穿了喜欢吃什么而不好意思。
她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吃完饭，顾景深洗碗，林小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洗完碗，顾景深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拿起书继续看。
两个人各占沙发的一端，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翻书的声音。
林小鹿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顾景深，你今天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顾景深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了，做戏做全套。”
“可是在食堂外面，没人看到的时候，你也牵了。”
沉默。
“而且你牵的是十指相扣，不是普通牵手，”林小鹿继续说，“十指相扣是情侣之间比较亲密的方式。普通牵手就够了，没必要十指相扣。”
更长的沉默。
顾景深放下书，看着她。
“你在分析我？”他问。
“我在问你问题。”
“为什么想知道？”
林小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她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但她不能这么说。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她顿了顿，“还是真的。”
顾景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觉得呢？”
林小鹿愣住了。
她觉得呢？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顾景深站起来，把书放在茶几上，走向房间。
走到走廊口，他停下来，背对着她。
“林小鹿，”他说，“有些问题，答案不是用嘴说的。”
然后他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林小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转着他说的那句话。
“有些问题，答案不是用嘴说的。”
那用什么说？
用行动？
她想起他做的那些事——帮她找书、给她撑伞、让她住进他家、管她穿什么裙子、给她装热水、帮她擦头发、牵着她的手走进食堂。
这些，都是答案吗？
林小鹿靠在沙发上，把抱枕抱在怀里，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好像知道了答案。
但还差一点点。
差他说出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她可以等。
等他愿意说出来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她会好好演他的女朋友。
不，不是演。
是好好做他的……朋友。
林小鹿睁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轻声说了一句：“晚安，顾景深。”
门那边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