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在被子里缩了足足五分钟,直到闷得喘不过气才探出头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像烫手山芋一样躺在收件箱里。
“顾景深。你扯坏了我衬衫的扣子。”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第一反应:他怎么有我手机号?
第二反应:他居然主动给我发短信?他不是高冷吗?
第三反应:等等,重点难道不是——我要赔多少钱吗?!
陈思雨还在那边激情科普顾景深的“光辉事迹”,声音越来越大:“——而且我跟你们说,顾景深那个人吧,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你站在他旁边都觉得气温下降两度的冷。我学长跟他一个系,说他大一整整一年,跟女生说话的次数不超过十次,平均一句不超过三个字。”
赵爽靠在床头嗑瓜子:“那他不交女朋友?”
“交什么女朋友啊,”陈思雨一拍大腿,“他能跟女生正常交流就不错了!去年有个学姐,长得可好看了,在他教室门口堵了一个星期,每天送早餐。你猜他怎么着?”
苏晚推推眼镜:“怎么着?”
“他把早餐原封不动放回人家宿舍楼下,附了一张纸条,就一个字——‘不’。”
宿舍里一片吸气声。
林小鹿默默地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陈思雨越说越来劲:“还有更绝的。大一下学期,有个学妹在场上跟他表白,捧了一大束红玫瑰,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顾景深我喜欢你’。他看了人家一眼,说了句——”
她故意停顿,压低声音:“‘让开。’就两个字,让开。然后从人家旁边走过去了,头都没回。那个学妹当场就哭了,哭得特别惨。”
赵爽啧啧两声:“这也太无情了吧。”
“所以他才叫‘冰山’啊!”陈思雨摊手,“全校女生都知道他不好追,但还是前赴后继,没办法,脸真的太能打了。你们是没见到真人,我今天在校门口远远看了一眼,那张脸——怎么说呢,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
苏晚好奇地问:“那今天那个亲他的新生,岂不是要倒大霉?”
宿舍瞬间安静了。
林小鹿感觉三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自己。
陈思雨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语调说:“你们想想,顾景深连被表白了都嫌烦,被人直接亲了一口——而且还是亲脸——他会怎么样?”
赵爽:“报警?”
苏晚:“?”
陈思雨摇头,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顾景深家里好像挺有背景的,他要是想追究,那个女生可能……啧。”
林小鹿猛地坐起来,脸色发白:“追究什么?不就是亲了一下脸吗?又不会怀孕!”
三个室友同时看向她。
陈思雨眨眨眼:“你激动什么?”
“我、我就是觉得,”林小鹿声音发虚,“大家都是同学,不至于吧……”
“也是,”陈思雨点点头,“不过那个女生的子肯定不好过。顾景深的粉丝团可不是吃素的,尤其那个苏念,手段多得很。上回有个女生多看了顾景深两眼,第二天就在厕所被堵了,淋了一身的水。”
林小鹿感觉后背发凉。
她默默地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那条短信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
赔钱?赔钱算什么。
她怕的是赔命。
熄灯后,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林小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那张逆光的脸,那个清冷的眼神,那句“站好”,还有她鬼使神差亲上去的那个瞬间。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林小鹿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有病!”
人家是冰山,是高岭之花,是全校女生都摘不到的男人。
你倒好,开学第一天就亲上了。
亲就亲了,你还说“你好好看啊”。
说完还盯着人家发呆,像没见过男人一样。
她越想越崩溃,恨不得穿越回今天下午,把那个嘴欠的自己一巴掌扇醒。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心跳骤然加速,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不是顾景深。
是闺蜜苏糖发来的微信:“鹿鹿!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帅哥?”
林小鹿盯着屏幕,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一句:“我今天,把一个人给亲了。”
苏糖秒回:“???????”
苏糖:“你亲谁了?!你才开学第一天就亲人了?!你不是说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吗?!”
林小鹿:“意外!!!纯属意外!!!我绊倒了,摔他身上,嘴不小心碰到他脸了!!!”
苏糖:“男的女的?”
林小鹿:“男的。”
苏糖:“帅不帅?”
林小鹿沉默了三秒。
林小鹿:“帅。”
苏糖:“多帅?”
林小鹿想了很久,打出一行字:“帅到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的程度。”
苏糖:“那你还赚了啊!亲到帅哥又不亏!”
林小鹿:“但他好像很不好惹。室友说他是校草,高冷,不近女色,全校女生都想追他但都没追到。而且他刚才给我发短信了,说我扯坏了他的衬衫扣子,让我赔钱。”
苏糖:“等等等等——他主动给你发短信?他怎么有你手机号?”
林小鹿:“我也想知道!!!”
苏糖:“姐妹,听我分析:第一,他能搞到你手机号,说明他有渠道,说明他要么是校领导亲戚要么是富二代要么是黑客。第二,一件衬衫扣子而已,至于让你赔?他是不是想找借口跟你说话?”
林小鹿:“你想多了。他就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吧。”
苏糖:“你确定?高冷校草会因为一颗扣子专门找新生赔钱?他缺那点钱?”
林小鹿愣住了。
对啊。
一件衬衫的扣子,能值几个钱?
至于专门查她手机号发短信?
她盯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发短信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下午的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七个小时。
他不是当场说的,也不是下午说的,而是等到晚上,专门发了这条短信。
为什么?
林小鹿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他一定是越想越气,觉得被占了便宜,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晚上越想越憋屈,决定找她算账。
对,一定是这样。
高冷校草的尊严被冒犯了,当然要讨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回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扣子多少钱?我赔!请问怎么转给你?”
然后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
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
还是没有回复。
林小鹿盯着那个对话框,从忐忑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困倦,最后握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里还是只有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顾景深,已读,不回。
林小鹿盯着那个“已读”标志,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意思?
让我赔钱,我问怎么赔,你又不回?
那你到底想怎样啊!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堂吃早饭,心不在焉地端着粥找位置,一抬头——
对面坐着的,正是那张让她一夜没睡好的脸。
白衬衫换成了黑色T恤,衬得他肤色更白。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手机,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林小鹿端着粥的手开始抖。
她第一反应是:跑。
第二反应是:等等,他还没回我消息,正好当面问清楚。
第三反应是:不行不行不行,当面问太尴尬了,还是跑吧。
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顾景深抬起了头。
那双丹凤眼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她手里的粥上,又移回她脸上。
林小鹿僵在原地,端着粥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粥都快洒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尴尬,比如“好巧啊”,比如“那个扣子的事”——结果嘴一张,说出来的却是:
“你吃了吗?”
顾景深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吃了。”
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林小鹿:“……”
她端着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往这边看了,有人认出了顾景深,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顾景深吗?”
“对面那个女生是谁?”
“不会又是表白的吧?”
“看着不像啊,她端着粥傻站着嘛?”
林小鹿终于鼓足勇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顾景深再次抬头,微微皱眉。
“那个,”林小鹿把粥放在桌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昨晚的短信,你说赔钱的事,我问你怎么转给你,你没回我。”
顾景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动物。
“不用了。”
“啊?”林小鹿一愣,“为什么?”
顾景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淡道:“一颗扣子,我自己缝了。”
林小鹿大脑宕机了三秒。
你缝了?
你一个,自己缝扣子?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景深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的画面,莫名觉得又违和又……可爱?
不对不对,不能用“可爱”形容校草。
“那、那你昨晚为什么让我赔钱?”林小鹿追问。
顾景深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想让你记住,下次别随便往人身上扑。”
他说完站起来,端起咖啡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鹿坐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大脑终于转过弯来。
他让她赔钱,本不是要钱。
他是想让她长记性。
用一种很顾景深的方式——冷淡,克制,但莫名让人记住。
她低头喝粥,发现粥已经凉了。
手机震动,苏糖的消息:“所以到底赔了没?”
林小鹿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他说不用赔了,只是想让我记住,别随便往人身上扑。”
苏糖:“???这不就是变相跟你说‘我会记住你的’吗?”
林小鹿:“你能不能别什么话都往粉红方向解读?”
苏糖:“那你脸红什么?”
林小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烫的。
她猛地放下手,对着手机屏幕气急败坏地打字:“我没有脸红!是食堂太热了!”
苏糖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林小鹿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今天才是开学第二天。
她的大学生活,恐怕比她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而且她隐隐有一种预感——
那个叫顾景深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地从她的生活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