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以为,公开“官宣”之后,苏念会收敛一些。
毕竟全校都知道她和顾景深“在一起”了,苏念再动手,就是跟顾景深对着。
但她低估了苏念的执着。
或者说,她低估了一个追了顾景深两年的女人,在看到他被别人“抢走”时的疯狂。
官宣后的第二天,林小鹿去上课。
她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离顾景深远一点,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和顾景深牵着手走进食堂的照片,被人用红笔在两个人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林小鹿把信折起来,塞进口袋。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顾景深。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警告,不是实质性的伤害。她不想让顾景深觉得她是个麻烦。
但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开始升级。
周二,她去图书馆,发现自己的借书卡又被冻结了。
这次不是逾期未还,而是系统显示她借了五本专业书,借阅时间是昨天,地点是新馆的自助借书机。
但她昨天本没有去过新馆。
她去查了借阅记录,那五本书都是金融系的专业书——她一个文学院的学生,怎么可能借金融系的书?
老师傅帮她查了借书机的监控,但自助借书机区域是监控死角,拍不到是谁用她的卡借的书。
“又是上次那个人,”老师傅叹了口气,“小姑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小鹿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吧。”
她去找顾景深,这次没有麻烦他帮忙,而是自己去金融系找了那五本书,一本一本地在书架里翻。
找了两个小时,找到了三本。另外两本显示“借出”,不知道在谁手里。
她只好先还了三本,等着那两本被还回来。
周三,体育课。
这周是游泳课。
林小鹿换好泳衣,戴上泳帽和泳镜,走出更衣室。
泳池边已经有十几个人了,老师正在点名。
林小鹿走到泳池边,准备先做热身运动。
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有点凉,但还能接受。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力量很大,不是“不小心碰到”,是蓄意的、用力的推。
林小鹿整个人往前一扑,“扑通”一声掉进了泳池。
水花四溅。
泳池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她脚踩不到底,慌乱中呛了好几口水,拼命扑腾。
“救命——”她喊了一声,又呛了水。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池边。
是体育老师。
“没事吧?”老师把她拉上岸,皱着眉头,“怎么掉下去的?”
林小鹿趴在池边,咳了好几口水,眼睛被泳镜硌得生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站的位置——那里站着好几个女生,每个人都是一脸无辜的表情。
但她看到了一个人。
苏念。
苏念穿着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长发盘在头顶,站在人群后面,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念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你活该”的笑。
林小鹿攥紧了拳头。
“老师,有人推我,”她说。
老师看了看那堆女生:“谁推的?”
没有人承认。
所有人都摇头,有人说“我没注意”,有人说“她自己滑倒的吧”,还有人说“泳池边本来就滑”。
老师又看了看林小鹿,表情有些为难:“没有目击者,我也没办法。你小心一点,泳池边确实滑。”
林小鹿知道,说也没用。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她拿苏念没办法。
她从更衣室拿了毛巾,擦身体,换回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柜子被人打开了。
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她的内衣被扔在了地上,手机屏幕上有水渍,书包里的课本湿了大半。
林小鹿蹲下来,把内衣捡起来,把手机擦,把湿透的课本一件一件拿出来。
课本泡了水,纸张皱巴巴的,字迹模糊。
她这周做的笔记,全没了。
林小鹿坐在地上,抱着湿透的课本,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她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不小心亲了一个男生的脸,然后被他拉进了一场协议。
她不想跟苏念争,不想跟任何人争。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安安静静地生活。
但苏念不放过她。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把湿透的课本装进书包,站起来,走出了更衣室。
她没有哭。
她答应过自己,不哭。
周四,林小鹿的课桌被涂鸦了。
不是那种幼稚的涂鸦,而是在桌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大大的“不要脸”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侮辱性的简笔画。
林小鹿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看着她。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到那三个字和那个简笔画,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谁的?”她问。
没有人回答。
“谁的,站出来。”
还是没有人回答。
陈思雨从后面走过来,看到桌面上的字,气得脸都红了:“太过分了!这谁写的?!”
她拿出手机要拍照,被林小鹿按住了。
“别拍,”林小鹿说,“拍了发到论坛上,更多人看笑话。”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林小鹿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开始擦桌面,“但我要用我的方式解决。”
她擦得很用力,马克笔的痕迹很难擦掉,她擦了很久,才把那三个字擦净。
但那个简笔画画得太深了,擦不掉。
她只好用贴纸贴住。
一张卡通贴纸,贴在最显眼的位置,遮住了那个图案。
贴纸上是一只微笑的小猫。
林小鹿看着那只小猫,笑了一下。
没关系,遮住就好。
下午,林小鹿去旧图书馆写作业。
她需要安静,需要那个没有人打扰的角落。
顾景深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没有跟他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拿出电脑,开始写读书报告。
湿透的课本晾了一天,了,但纸张皱皱巴巴的,有些地方字迹模糊看不清。
她只能凭记忆写。
写了一会儿,顾景深走过来,站在她桌前。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林小鹿抬头看他:“什么怎么了?”
“你的眼睛,”顾景深说,“红红的。”
林小鹿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她哭过。
从更衣室出来之后,她没有哭。但回到公寓,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哭了。
哭得不多,就几分钟,但眼睛还是红了。
“没睡好,”她说。
顾景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有人欺负你了?”他问。
“没有,”林小鹿低下头,继续写报告,“就是没睡好。”
顾景深没有走。
他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林小鹿浑身不自在。
“林小鹿,看着我说。”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真的只是没睡好。你回去看书吧,我要写报告了。”
顾景深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小鹿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告诉他。
因为告诉他,他会去处理。他处理的方式,一定是找苏念,警告她,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
然后苏念会更恨她,报复会更猛烈。
这是一个死循环。
唯一解开的办法,是她自己变强。
或者,等到协议结束,她搬出去,远离这一切。
但想到“搬出去”三个字,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不想搬出去。
不是因为免费住宿,不是因为不用还钱。
是因为她不想离开他。
林小鹿把脸埋进胳膊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喜欢上顾景深了。
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在雨中给她披衣服的那一刻?从他帮她擦头发的那一刻?从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食堂的那一刻?还是从更早,开学第一天,她亲到他的那一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喜欢他。
不是那种“他好好看”的喜欢,是真的喜欢。
喜欢他的口是心非,喜欢他的别扭,喜欢他红透的耳朵,喜欢他说“不安全”时的皱眉,喜欢他帮她盖被子、偷亲她额头、看着她睡觉傻笑——虽然这些事她还没亲眼看到过,但她相信他做了,因为她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有人在帮她盖被子。
但她不能告诉他。
因为这是协议。
协议到期,他们就是陌生人。
如果她说了喜欢,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在违约?会觉得她在利用协议靠近他?会觉得她跟那些追他的女生一样?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跟别人一样。
林小鹿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写报告。
先把报告写完,其他的,以后再说。
周五,林小鹿去上课。
她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又多了新的涂鸦。
这次不是“不要脸”,而是更难听的话。
她拿出湿纸巾,开始擦。
擦到一半,手机震了。
顾景深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林小鹿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二食堂。
顾景深看到林小鹿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了?”
林小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道小口子,是昨天擦课桌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到的,很小,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不小心划到的,”她说。
顾景深没说话,但他整个中午都在看她的手。
吃完饭,他没有带她回公寓,而是去了学校旁边的药店。
“你嘛?”林小鹿问。
顾景深没有回答,走进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
出来之后,他拉过林小鹿的手,撕开创可贴,贴在她食指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很仔细,贴完之后还按了按边缘,确保贴牢了。
林小鹿看着自己手指上贴着创可贴,鼻子里酸酸的。
“顾景深,”她叫他。
“嗯。”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对你好,”他说,“只是不想你感染。”
林小鹿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你又来了,”她说,“明明就是对我好,偏偏不承认。”
顾景深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林小鹿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手指上的创可贴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突然很想从后面抱住他。
但她没有。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
“顾景深,周末我们去看吧,”她说。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你愿意去?”
“愿意,”林小鹿说,“我想见。”
顾景深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周六去。”
林小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周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
但这一刻,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因为她在他的生活里,有了一个位置。
虽然不是女朋友的位置,但至少是“可以一起去看”的位置。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晚上,林小鹿在房间里写记。
她有一个习惯,把每天发生的事写下来。
今天她写了苏念的所作所为,写了被涂鸦的课桌,写了湿透的课本。
然后她写了一行字:
“我不知道这段协议还能持续多久,但我想在它结束之前,好好珍惜每一天。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即使被欺负,即使很难过,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合上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银白色的。
她想起今天顾景深帮她贴创可贴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小心,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林小鹿,你完了。
你彻底喜欢上他了。
她在心里承认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