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眉城陷落,陈仓便如剥壳之卵,不堪一击。
“得令!”
信使抱拳领命,转身跃下女墙,翻身上马,直扑东门。
白马义从围三阙一,专留东门未封——就等这一骑快马,把惊惶带出去。
“驾!驾!”
马蹄踏碎黄土,信使抽鞭如雨,绝尘而去,直指陈仓方向。
曹封与房玄龄立于眉城正南高坡,静默观阵,始终未发一令攻城。
白马义从如狼群巡境,在城外游弋徘徊,唐弼见对方按兵不动,自己也屏息敛气,不敢稍有异动。
“哒哒——”
一骑如电,自远处疾驰而至。
“主公,敌使已出眉城!”
那名斥候勒马抱拳,声音短促有力。
“好。”
曹封颔首应道。
“主公,鱼已咬钩。”
李靖嘴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吁——”
眉城距陈仓不过半路程。信使策马狂奔,未及喘匀气息,便持令闯入陈仓府衙,在正堂上撞见李弘芝。
“李将军!眉城遭一万铁骑围困,后续尚有六万步卒压境!”
信使膛起伏,话音未落,汗珠已滚落阶前。
“什么?!”
李弘芝霍然起身,一万骑加六万步,整整七万雄兵——当世能拉出这等阵仗的义军,屈指可数!究竟是哪路豪强?
“传令!点齐一万五千精锐,即刻驰援!”
他再无迟疑,拍案下令。若误了时辰,眉城失守,自己亦将身首难保。
并非他心慈手软,实乃唐弼若死、眉城若陷,他这颗脑袋,怕也悬不了几。
“哗啦——哗啦——”
号令既出,陈仓营中甲胄铿锵、旌旗翻卷,大军顷刻列阵。
李弘芝亲率一万五千兵马,离城疾进,更令全军轻装简行,昼夜兼程。
“驾——!”
当陈仓援军踏入眉城郊野,飞虎十八骑的探子已将消息星火传回中军。
“伏击,开始。”
曹封一声令下,八成白马义从悄然绕后,尽数埋伏于陈仓至眉城必经的狭谷两侧高坡。
“怪了……围城多不攻,怎突然抽走大半骑兵?”
唐弼立于城楼,目光紧追敌军动向,心头猛地一沉。
“糟了!”
他脊背一凉,猛然醒悟。
可惜,醒得太迟。
“快!派信使截住陈仓军,告知伏兵!”
唐弼嘶声疾呼。
“啊——”
眉城再遣一人纵马而出,可刚掀开城门吊桥,人影尚未隐入林间,便被白马义从一箭穿喉,栽落尘埃。
“完了……”
唐弼亲眼目睹,面如金纸,指尖冰凉。
“咚、咚、咚……”
大地微震,地平线尽头,陈仓援军黑压压涌来,旌旗蔽,蹄声如雷。
待其行至一处陡坡隘口——两翼山势陡峭,中间仅容三骑并行——脚下土地骤然震颤!
左右高坡轰然跃出无数白影,清一色雪鬃骏马,银甲映,刀光刺目。
“——!”
当先一将,正是李存孝。白马义从策马奔袭途中,齐刷刷挽弓搭箭,弓弦震耳欲聋。
“嗖——嗖——嗖——”
破空之声密如骤雨,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陈仓军本就疲于奔命,阵型松散,猝不及防之下,前排士卒成片扑倒,箭簇穿透皮甲、贯入躯,血雾腾起,惨叫四起。
“——!”
箭雨未歇,白马义从已挟雷霆之势冲入敌阵。人人掣出斩马长刀,寒刃翻飞,所过之处,人头滚落,断肢横飞。
“快开城门!接应李将军!”
唐弼目眦尽裂,厉声咆哮。
城门轰然洞开,五千眉城军蜂拥而出——敢这般硬闯,只因李弘芝麾下尚有两万之众,而围城敌军,明面上不过一万骑兵,尚不足惧。
“出来得正好,省得我再破门。”
曹封冷眼旁观,纹丝未动。
“——!”
围城白马义从闻令调转马头,如白浪分,直扑眉城军而来。两处战场,霎时烈焰焚天。
白马义从战力尽显:细看之下,他们似一道道撕裂空气的银白闪电,在敌阵中反复穿凿、折返、绞。
白光一闪,人头离颈;刀锋过处,血泉喷涌。
“噗嗤!噗嗤!”
战马踏碎阵脚,长刀劈开队列。陈仓军被生生割裂成数十股残兵,彼此隔绝,各自为战,溃势如山崩海啸,未及交锋半刻,已然全线瓦解。
连带出的眉城军,也如秋草遇镰,成片倒伏。
“该死……这是哪支鬼神之师?!”
李弘芝脱口骂出声来。
谁也没料到,这方圆百里之内,竟藏着一支骑乘雪鬃战马的铁骑!
不光气凛冽、出手狠绝,人数更是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
“这是……?”
他扫视战场一圈,瞳孔骤然一缩,寒意直窜后脊。
前方血雾翻涌处,一道浑身赤红的身影正踏着尸堆朝他疾冲而来——
正是李存孝。
“咚!”
李存孝单手擎着禹王槊,硬生生劈开一条猩红通道。
但凡有人拦路,他只随手一抡、一砸,兵刃过处,不是筋断骨裂,便是头颅爆开、肠腑横流。
甲胄边缘还挂着几缕撕裂的皮肉,在风里晃荡。
李弘芝喉头一紧,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地打起摆子。
“快逃!”
念头刚起,他已拨转马头,掉头狂奔。
唐弼也撑不住了——除了那支白马义从,侧翼竟还出飞虎十八骑!
“嗒嗒嗒……”
十八匹战马蹄声如雷,人虽少,却似千军压境,意扑面。
起初他尚且镇定:城外敌军不过数千,不足为惧。
可当十八骑如离弦之箭撞入阵中,他脸色瞬间煞白。
“——!”
吼声未落,十八柄圆月弯刀齐齐出鞘,啸音刺得耳膜生疼。
刀光乍起,寒芒如瀑,直灌眉城军阵心。
眉城军将士只觉一股阴风扑面,人人脊背发凉,肩头一耸。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刚起,唐弼就见前排士卒人头滚落,颈腔喷血如泉。
再一眨眼,十八骑已凿穿整条战线,五千人竟无一人能挡其锋!
“啊——!”
惨嚎此起彼伏,尸首成片栽倒,浓烈的血腥气眨眼间弥漫整片旷野。
“这……”
唐弼嘴唇哆嗦,话卡在嗓子里,眼珠都忘了转动——
他万万没料,这支来历古怪的骑兵,竟能凶悍至此!
“死!”
他正失神,十八骑已裹挟腥风扑至眼前。
弯刀横扫,白光一闪,唐弼只觉脖颈一凉,视线陡然腾空翻转——
最后定格在那把滴血的弯刀上,头颅已离了身子。
“主公……死了?!”
残存的眉城军士兵个个面如死灰,魂飞魄散。
“!”
白马义从合围完成,如铁桶般收紧,对圈中溃兵展开无情绞。
“逃!”
李弘芝听见身后马蹄震地,回头瞥见李存孝越追越近,心胆俱裂,猛抽缰绳,策马亡命奔逃。
他实在不敢直面那个浑身浴血、状若修罗的神!
“还想跑?”
李存孝冷笑一声,纵身跃离马背,半空拧腰,反手将毕燕挝狠狠掷出!
“砰!”
毕燕挝精准砸中战马后腿,骏马嘶鸣跪倒,李弘芝被狠狠掀翻在地。
他刚挣扎抬头,李存孝已箭步抢至,禹王槊高举过顶,挟风而下——
“轰!”
一声沉闷爆响,头颅应声碎裂,红白四溅,像熟透的瓜被巨锤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