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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5

可姑娘家脸皮薄,又知他早有婚约在身,纵然心有所属,也绝不会开口点破。

“无垢……”

曹封指节叩着案面,节奏沉稳。婚期迫在眉睫,眼下最妥帖的人选,唯长孙无垢一人。

再者,史册所载的那位长孙无垢,从来不是依附于人的柔弱女子——她是运筹帷幄的掌局者,是临危不乱的定盘星,才识胆魄远非李秀宁所能比肩。

“就定无垢。”

“存孝。”

主意落定,他抬眼望向身边最信得过的悍将。

“末将在!”

“随我去高府,越快越好。”

订亲宴已近在眼前,此时登门提亲,未免显得仓促急切。

正因如此,他半分不敢耽搁,务求速战速决。

“飞虎十八骑,原地驻守曹府。”

临行前,他朝那十八道铁塔般的身影沉声下令。

“喏!”

应声如雷,震得檐角铜铃微颤。曹封与李存孝转身出门,马蹄踏碎晨光,直奔高府而去。

大兴城高府,曹封不必通禀,抬脚便入。

他与长孙兄妹自幼交好,青梅竹马的情分早已刻进骨子里——从前常结伴游春,踏过曲江池畔的柳浪,翻过终南山腰的云梯,高府上下谁不认得这位常客?

下人们一见他携李存孝而来,立刻有人飞奔报信。

“嗒、嗒、嗒……”

二人刚穿过垂花门,一阵清朗脚步声由远及近。

“曹封兄弟!”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已从回廊转角疾步迎出,眉目舒展,笑意爽利。

“今朝中事务缠身,你倒偷得浮生半闲?”

他笑着打趣,语带亲昵。

“封哥哥!”

紧随其后的长孙无垢亦步亦趋,眸若秋水,唇边笑意盈盈,毫不遮掩欢喜。

兄妹二人待他之热忱,真真切切,毫无敷衍之态。

“许久不见。”

曹封朗声回应,眉宇间亦染上暖意。

几句寒暄过后,长孙无忌引他步入正厅。

“封儿来了?”

高士廉闻讯而出,面上笑意温厚,像看着自家孩子般自然。

长孙兄妹与曹封情同手足,他早将这少年视作半个侄儿,疼惜发自肺腑,并非虚礼应付。

“高伯父安好。”

曹封躬身一礼。

“快坐,快坐!”

高士廉亲手扶他落座,又命人捧来新焙的雀舌热茶。

“封儿此来,可是为订亲宴下帖子?”

他啜了口茶,笑吟吟问道。

“哈哈,那是当然!曹封兄弟的喜事,就在后了!”

不等曹封开口,长孙无忌已抢着接话,满面贺色。

众人皆以为,他此番登门,只为邀约赴宴。

“封哥哥,恭喜呀!”

长孙无垢笑意灿然,可话音刚落,眼波忽地一滞,眸底掠过一丝黯淡,旋即强撑起更亮的笑来,仿佛怕人看出半分失落。

“伯父,我今来,是另有一事。”

曹封没有绕弯,声音脆利落。

“哦?”

高士廉微怔,“还有比订亲更紧要的?”

“提亲。”

三字出口,如石投静水。

长孙无忌面色骤变,高士廉手中茶盏一顿,茶汤微漾。

长孙无垢却怔在原地,耳尖霎时染霞,心跳撞得口发烫。

“封哥哥……李秀宁姐姐那边……”

她声音轻软,试探着问。

高士廉与长孙无忌齐齐盯住曹封,目光灼灼——

订亲宴前夜突改主意,必有天翻地覆的缘由。

“李秀宁,不配做我的妻。”

曹封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

接着,他将李秀宁弃婚潜逃、留书断义之事,简明道出。

“竟有这等事?”

高士廉眉头拧成川字。

“岂有此理!李家此举,是把曹家颜面踩进泥里!”

长孙无忌霍然起身,怒意翻涌。

长孙无垢垂眸不语,指尖绞紧袖缘——她比谁都清楚,这场逃婚,砸碎的不只是婚约,更是曹封的声名与前程。

“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李娘子李秀宁端方守礼、进退有度,如今一看,全是空话。”

高士廉唇角一扯,讥诮地哼出两声。

“若真不愿,大可在订亲宴前开口——把话说开,彼此体面,何苦拖到临门一脚?”

长孙无忌攥着袖口,语气里压着火气。

“偏挑这节骨眼上抽身而去,拿曹家的颜面当垫脚石?这不是往人脸上甩耳光么!”

短短几句,已把事情的轻重利害点得透亮。

“李家,真是打心底里只顾自己。”

长孙无垢垂着眼,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五姓七望里响当当的李氏,原来也不过如此。”

高士廉阅历老辣,心知此事荒唐至极——两家本是通家之好,这般撕破脸,往后如何相见?

若订亲宴照常摆开,曹封站上席首,满堂宾客目光灼灼,他该以何种神情应酬?这些,终究得他自己硬扛。

对渐式微的曹家来说,李秀宁这一走,留下的不是空席,是烙在曹封脊梁上的耻痕,一辈子都洗不净。

“封儿,所以你才来向无垢提亲?”

高士廉收住思绪,抬眼望向曹封。

话音未落,眸中已掠过一丝赞许。

出了这等事,这孩子不慌不乱,应对沉稳,全然不像从前那个温吞内敛的曹封。

尤其那股子气——眉峰微扬,眼神清亮,竟隐隐透出几分久经风霜的韧劲,叫人莫名熟悉。

“正是。”

曹封坦荡应声。既把话摊在高府众人面前,便是信得过这份情分。

瞧他们神色,自己这一赌,没押错。

“无垢,你可愿与我定下婚约?”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长孙无垢脸上。

“啊……”

她指尖一颤,下意识点了下头。

雪白的脸颊霎时浮起薄薄一层胭脂色,连耳都染上了暖意。

“舅舅——”

忽地想起尚未请示长辈,她猛地扭头望向高士廉。

“老夫岂会拦着?”

高士廉抚须而笑,早将她眼中羞怯、雀跃、忐忑尽数看尽。

一来,曹封品性堪托;二来,这丫头的心思,他闭着眼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三来,看着这孩子长大,比旁人更知他肩头担着什么。

“多谢舅舅成全!”

长孙无垢喜得眼尾都弯了起来,心跳如鼓。

谁料兜兜转转,竟真成了封哥哥的人。

“哈哈!这下我与曹封兄弟,可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喽!”

长孙无忌朗声一笑,满室生风。

事已落定,再无疑义。

“多谢高伯父。”

曹封郑重一揖。

“不必拘礼。既然定了,就得抢时间——后便是正子,半点耽搁不得。”

高士廉略一顿,眉宇间透出几分紧迫。

“明白。小子这就告辞。”

曹封起身,语速利落。

“去吧。”

高士廉挥了挥手。

话音落地,他转身便走,步履沉稳,再未迟疑半分。

“无忌,去把履行叫来。”

高士廉当即吩咐。

“喏。”

长孙无忌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引着高履行跨进门来。

“父亲,有何吩咐?”

高履行躬身行礼。

“即刻派人四下投帖,广邀宾客;另命人把高府上下拾掇妥当,红绸挂起来,喜灯点起来。”

高士廉语调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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