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他们连半分迟疑都未曾浮现,便已将前程押了上去。
“倒也不难想通。”
长孙无忌心头微震,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沉吟片刻。
可转念一想,又觉理所当然——如今这位妹夫气度大变,目光如炬,早非昔可比。
单看处置李秀宁私奔一事,雷厉风行;再论李家登门赔罪那场交锋,进退有据、恩威并施——桩桩件件,皆是真本事在说话。
“好!”
曹封唇角一扬,快步上前,一手托一个臂肘,稳稳将两人扶起。
“主公,扶风郡虽地势占优,但眼下兵微将寡,亟需扩充军伍。”
自此刻起,李靖口中的称谓,悄然换了。
“不妨直言——我手中,现有铁骑一万。”
曹封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锤。
这一万骑,正是白马义从,乃上回支线任务所赐。
“什么?”
惊呼未落,几人脑中似有炸雷滚过,连素来沉得住气的长孙无忌也瞳孔骤缩。
谁也没料到,这位看似蛰伏的曹家少主,竟暗藏如此一支劲旅!
须知骑兵向来是沙场利刃——冲锋如,奔袭如电,战力远超步卒数倍;而养一骑之费,足抵五名甲士之资,何况还是千挑万选的精锐?
“曹府表面门庭冷落,实则深不可测。”
房玄龄默然片刻,心底轻叹。
“若真有一万铁骑,扶风郡唾手可得。”
李靖眼中精光迸射,喜形于色。
“起步之势,快上何止三成!”
长孙无忌亦按捺不住,眉宇间跃动着灼灼热意。
拿下扶风,便是撕开一道口子;站稳脚跟,便可徐图扩张;再依方才议定之策推进,局面必将一千里。
“主公,起兵之后,属下以为,暂不宜亮明曹氏旗号。”
房玄龄敛容正色,声音压得极低。
“正合我意。”
曹封颔首。一旦身份外泄,高府必遭牵连,与曹家交厚的几家也难幸免。隋军若拿他不下,转头便会对这些家族痛下手——徒添冤魂不说,更会削去他背后的人心基。
况且,曹家如今声望凋零,贸然打出旗号,反倒无人响应,纯属自缚手脚。
“若不亮明身份,属下斗胆建议:可密联高府,择数家信得过的世族,共议大事。”
李靖稍作思忖,开口道。
即便暂不图谋大兴城内应,联手亦能互通声气、互为倚仗。待兵临城下之时,里外呼应,破城便如探囊取物。
“如此行事,会不会走漏风声,反致暴露?”
一旁静听的李存孝忽而发问。
“不必忧心。”房玄龄摆摆手,“但凡点头应允者,便是同舟共济之人——船翻了,谁都活不成。”
这,也正是他先前敢提此议的缘由。
“可行。无忌,此事交你督办。”
曹封目光沉定。此举,实为后直取大兴埋下的第一颗钉子。
“包在我身上!”
长孙无忌拍了拍口,应得脆利落。
初议至此告一段落。众人各自归位,只待曹封亲赴高府。
他未作逗留,当即辞别,快步离府,直奔高府而去。
“无忌?这么快就回来了?”
次清晨,高士廉见外甥踏进院门,颇感意外。
往常他宿在曹府,少说也要盘桓两三。
“舅舅,此番归来,是替主公曹封,与您商议一件紧要大事。”
长孙无忌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轻。
“大事?”
高士廉眉峰微蹙。
却仍引他径直入书房——恰巧高履行也在其中。
两家情谊深厚,无需避讳。
“何事?”
高士廉反手合上书房门,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警觉。
“妹夫曹封,已决意起兵,图谋天下。”
长孙无忌毫不迟疑,一语落地,字字如钉。
“什么?!”
高士廉猛然抬眼,喉结微动——他早察觉封儿近来不同了,眉宇间沉得住气,行事也愈发果决老辣。
前几还在盘算,替他谋个实缺,在朝堂上扎下基;谁料这小子竟已把目光投向了龙椅。
“呼……”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神色瞬息复归平静。
“莫非是玩笑?”
高履行却仍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半晌才挤出这句话。
“兄长,谋逆之罪,株连九族——我拿什么开玩笑?”
长孙无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砸在青砖地上。
“真……是真的?”
高履行喉头滚动,咽下一口涩的唾沫。
“且慢——”
高士廉本欲厉声斥止,话到嘴边却顿住。这几曹封的一举一动,他看得清楚:不争虚名,不贪小利,调兵遣将、安耳目,步步皆有章法。这般人,岂会仓促冒进?
既已定策,必是反复推演、万般权衡后的决断。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单凭曹家之力,再添高家臂助,怕也难撼基。”
“舅舅,妹夫手中,尚有一支万人铁骑。”
长孙无忌接着道,语速不疾不徐,却似擂鼓入耳。
“一万铁骑?!”
高士廉瞳孔骤缩——这不是纸糊的兵额,是踏碎冻土、撕裂朔风的真刀真马!
寻常郡守拼尽家底,凑不出三千具甲;而曹封麾下,已是整建制的虎贲之师。
“好,我即刻约人密议。”
他终于颔首,目光灼灼。此人久历宦海,早看清大势倾颓之势;再观曹封近所为,听无忌陈说分明,心中已有七八分信——曹家,绝非池中之物。
“速去传信。”
话音未落,高士廉已差心腹出门。不过一盏茶工夫,两辆素帷马车悄然驶至高府后巷。
“吱呀——”
车轮碾过青石窄道,车帘未掀,人已自偏门鱼贯而入。走的是府中秘径,连廊下巡更的仆役都绕道而行。
来者正是韦圆成与阴世师——大兴城内握着实权的两位要员,亦是高士廉多年信得过的旧交。
至于萧铣?高士廉压没动念头。皇亲国戚,血脉连着宫墙,这事若漏半个字,便是满门抄斩。
“高兄,今这般遮掩,究竟为何?”
韦圆成刚落座便开门见山,阴世师则抱臂静候,眼神锐利如钩。
“请二位落座细谈。”
高士廉亲手执壶,茶汤倾入盏中,水声轻响。
“见过两位伯父。”
长孙无忌与高履行一同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二人见状更觉异样——连晚辈都在场,又如此郑重其事,显然不是寻常小事。
“唤二位至此,确有惊天之议。”
高士廉放下茶壶,直视二人:“我那侄甥曹封,已决意举义旗,取乱世之机。”
“什么——!”
韦圆成手一颤,茶汤泼出半盏,杯沿撞在案上“当”一声脆响。
阴世师则猛地坐直,眼珠一转,仿佛活见鬼。
“曹封?!”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嗓音都变了调。
“正是。”
高士廉颔首,神色毫无波澜。
“荒唐!如今的曹家,哪来的底气?”
韦圆成面色一沉,重重搁下茶盏。
阴世师始终未碰茶杯,只盯着桌面,眉头紧锁,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风铃轻晃。
“两位叔父,若无十足把握,舅舅岂敢惊动二位?”
长孙无忌适时开口,语声清朗,随后将那一万铁骑之事和盘托出。
“一万铁骑……”
二人神情骤变。韦圆成面露犹疑,阴世师却忽然眯起眼,恍然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