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件东西,正是曹封亲手奉上的订亲信物。
同样是一枚玉佩,却内蕴龙髓——那是玉石千载凝炼的魂魄精华,此刻正幽幽吐纳着一缕冷冽青光。
玉面光洁如初生晨露,毫无刀工雕琢之痕,仿佛自山髓深处破石而出,浑然天成。
这般神物,称其为当世至宝,毫不夸张。
“没料到,封儿竟把这等压箱底的宝贝,拿来作定亲之礼!”
高士廉与萧瑀面面相觑,李靖和房玄龄则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今这场面,实在叫人应接不暇。
“此乃我曹家祖传信物,用以明志。”
曹封语气平静,顺口提了一句——这玉佩实则是新手礼盒所赠,品阶极高。
“好!”
众人收回目光,齐声叫好。
两家拿出的信物,皆非凡品,足见诚意之重、心意之诚。
待宾客一一过目后,长孙无忌等人也缓步折返。
接下来,便是男女双方独处交换信物的环节——整场定亲宴,最紧要的一刻。
而这一幕,只容新人亲历,外人不得旁观。
“兄长,你先带玉佩去后院交给无垢,我留下照应客人。”
长孙无忌转向高履行,低声说道。
“好。”
高履行点头,端起托盘,转身朝后院而去。
曹封亦从李存孝手中接过玉佩,抬脚欲往内院。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满堂喧闹霎时冻结,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大门。
只见踉跄而入,衣冠歪斜,眼底赤红——分明是酒意上头又心火难抑,硬是挑这节骨眼闯来搅局。
“这不是?”
“他怎么混进来了?”
“等等……他刚才喊的是什么?真来砸场子的?”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四起。
“,你来什么?”
长孙无忌面色骤沉,厉声呵斥。
正欲迈步的曹封也顿住身形,唇角微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果然,这人咽不下这口气。
“,此地不迎你,速速离开!”
高士廉眉宇紧锁,声音冷硬如铁。
“李家贤侄莫要失仪,这般胡闹,徒令尊颜面扫地!”
萧瑀抚须低喝,语带锋芒。
“李家大小姐素有清誉,怎的二公子却如此不堪?”
更多人摇头私语。
李秀宁声望卓著,兄弟三人向来被视作俊杰。可如今姐弟接连失态,纵使李建成未曾行差踏错,旁人也难免疑云丛生。
更紧要的是,子不教,父之过——连李渊的威望,怕也要蒙尘。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充耳不闻,大步直闯。
“存孝,轰出去。”
曹封眼神一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喏!”
李存孝应声而动,身形如离弦之箭,疾扑过去。
“滚开!此地不容你撒野!”
李靖、房玄龄等人霍然起身,全场怒意翻涌。
“咚——”
佯装未闻,依旧往前硬闯,脚步直指后院方向。
“放肆!”
李存孝暴喝如雷,飞起一脚横扫而出。
“嘭!”
闷响沉沉,脚风撞在口,他整个人腾空倒飞一丈有余。
“呃啊——”
他喉头一甜,惨叫出声,重重摔落在地。
幸而李存孝只用了两分力道,否则这一记足以断骨裂腑。
毕竟今是喜,见血终究不吉。
眼看挣扎欲起,李靖等人已快步围拢,一把架起便往外拖。
“滚!”
几人合力一甩,将他狠狠掼出府门。
“砰!”
狼狈砸在青砖地上,灰头土脸,酒气被这一摔震散了大半。
“不行!我不答应——”
他披发伏地,嘶声狂吼,又撑着要爬起来。
“嗒、嗒、嗒……”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世民!你疯了不成?!”
一声怒喝劈空而至。
来者正是李建成与李元吉——出门时,恰与二人迎面撞上。
“这……竟闹到人家府上了?”
李建成见二弟直奔曹府而去,心头顿时一紧,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当即点了几个亲信,火速赶了过来。
谁料刚踏进曹府大门,就撞见这般模样——发髻散乱,衣袍沾满泥浆,灰头土脸,活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乞丐。
“放肆!竟敢如此折辱我李家血脉!”
李建成眉峰一压,厉声喝道。
“李家逃婚也就罢了,如今还带人上门搅局?”
高士廉与萧瑀并肩而出,语气不冷不热。
李建成本想替弟弟撑腰——再怎么说,也是李家二公子在外遭辱,损的是整个宗族的脸面。纵使心里厌烦,也得硬着头皮出头。
可一见高、萧二人现身,他立刻收住了脚步。
真要撕破脸,这事儿只会越闹越大。今在场的世家不少,而李家本就理亏在先。
“不敢叨扰,小子这就领世民告退。”
他拱手作揖,脸上堆起三分笑,七分歉意。
“定亲宴上大闹一场已是丢人,还把自己弄得这般不堪,简直把李家的脸面踩进泥里!”
李元吉在一旁咬牙切齿,声音又尖又冷。
“阿姐……我恨你!”
被护卫半拖半架的双目赤红,眼神空洞,死死盯着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恨意——没错,就是恨阿姐!
若非她临阵脱逃,曹封怎会转头迎娶长孙无垢?
这一切,全因她而起!
“不过是个女子,至于像条丧家犬似的失魂落魄?今儿这事,让李家成了满长安的笑柄!”
归途上,李建成一路呵斥,字字如鞭。
“哼,扶不起的烂泥。”
李元吉斜眼冷笑,毫不留情。
“我……”
这话像盐粒撒进溃烂的伤口,只让对李秀宁的怨毒,更深一分。
“不速之客已走,诸位请尽兴,莫扫了兴致。”
眼看场面渐稳,曹封缓步而出,沉声开口。
“好说,好说。”
“这种人,本不配坐上主宾席。”
“可不是?李家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经此一闹,李家威望,算是跌到了尘埃里。
“去吧,封儿。”
高士廉朝他颔首示意。
“是。”
曹封应声点头,捧着信物转身往后院而去。
宴席照常进行,哪怕出了这一档子事,前院依旧笑语喧哗,酒香浮动。
相较之下,后院却静得出奇——除了高府几位贴身侍女,再无旁人,清清冷冷,只守着长孙无垢一人。
“嗒、嗒……”
屋内,长孙无垢忽闻脚步声近,指尖下意识绞紧裙角,心跳如鼓。
膝边小案上,静静躺着刚送来的定亲信物——一方红绸裹着的玉佩。
“封哥哥,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
她声音微颤,却掩不住眼底雀跃的欢喜。
“吱呀——”
门扉轻启。
“无垢。”
曹封唤了一声,快步跨进门槛。
“封哥哥……”
她早已羞得耳通红,十指交叠在膝上,不知该藏还是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