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年间,大兴城曹家老宅。
“这是……”
一声低语刚落,曹封眼皮微颤,缓缓掀开。
“穿了?”
他怔怔坐起,目光扫过四下——青砖铺地、朱漆剥落、檐角悬着半截未拆的喜绸,风一吹,轻轻晃荡。
“叮,检测宿主苏醒,记忆载入启动。”
冷冽如铁的声音劈空而至。
刹那间,大股大股的记忆洪流撞进脑海,翻江倒海……
他是曹家独苗,祖上曾显赫一时,如今门庭冷落,只剩他一人守着这方旧院。
祖父与李渊之父交情极厚,两家指腹为婚,早早把曹封和李秀宁的名帖钉在了一起。
如今曹封年满十八,李秀宁亦及笄待嫁,婚约眼看就要落定,纳采、问名、纳吉三礼已备齐,连订亲宴的席面都排进了曹府后园。
消息随风传遍全城,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曹家要攀上李阀高枝了。
可就在吉前三天,李秀宁竟连夜出走,踪影全无。
若那她人不到场,整场婚仪便成一场哑戏——当着满城权贵、邻里亲朋的面,曹家大门敞开,却迎不来新娘。
笑柄,立刻就钉死在大兴城的脊梁骨上。
记忆至此断线,曹封额角一跳,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
他喉头一滚,怒意炸开。
“不愿嫁,早说便是!为何偏挑此时抽身?!”
太阳青筋绷起,像两条蓄势待发的游蛇。
婚事虽由祖辈定下,但终究是两个人的事。她若抵触,提前三月、三旬,哪怕三天前遣人来递个话,曹家都能体面退婚,两不相伤。
可偏偏选在宾客将至、礼器已陈、鼓乐待奏之时杳然离去——
他曹封往哪儿站?怎么见人?又如何咽下这口被当众扇在脸上的耳光?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峰值,系统激活权限已开放。”
那声音再度响起,毫无波澜。
“激活。”
曹封吐字沉稳,眼神已冷下来。
既知穿越,有系统,再寻常不过。
“叮,皇帝系统,正式启用。”
“皇帝系统?”
他抬眉问。
“叮,本系统以任务驱动,宿主依令行事,即得赏赐。”
“叮,任务分九等,等级愈高,奖愈厚重。”
曹封一点即透,颔首不语。
“叮,首次绑定,发放新手礼包。”
“开。”
他话音未落,手已抬起。
“叮,恭喜宿主,获始皇帝真龙气运传承。”
“真龙气运?”
曹封心头一震。
何谓真龙气运?
那是嬴政横扫六合、焚尽六国玺印时聚拢的天地大势,是华夏第一帝登临绝顶时,苍穹垂落的唯一敕命。
“昂——!”
龙吟破空,震得瓦砾簌簌抖落。
曹府上空乌云骤裂,一条墨鳞巨龙自云隙俯冲而下,裹着雷火直贯曹封天灵!
他浑身剧震,耳聪目明陡然拔升十倍,连三里外麻雀振翅的节奏都听得清清楚楚。
气度亦随之蜕变——眉如刀裁,目似星坠,静立不动,已有君临山河、睥睨万类之势。
“叮,附赠始皇帝佩剑——太阿,及镇魂玉珏一枚。”
话音未落,掌心一沉。
一柄古剑入手,剑鞘斑驳,浮雕隐现五爪玄龙,纹路深处似有血光流转;剑格处镌刻两枚篆字,幽晦难辨。
“锵——!”
曹封拔剑出鞘,寒光迸射,嗡鸣如雷。
剑身轻颤,锋芒吞吐,竟似活物般与他中浩气遥相呼应,仿佛它等这一刻,已等了两千余年。
那块玉珏温润生辉,通体墨绿,内里似有云雾游走,一触便知非人间凡物。
他收剑归鞘,气息稍敛,目光却倏然落在案头一封素笺上——
正是李秀宁走后,托人悄悄送来的信。
纸角微卷,墨迹犹新。
曹封伸手,一把扯开。
“小女子只愿将终身托付给心之所向之人——他当是顶天立地的豪杰,上马可裂敌阵,下笔能安社稷。”
寥寥数语,不过交代离去缘由,字字清冷,未见半分歉意。
在她眼里,被弃如敝履的曹封,连让她多写一个字的资格都没有。
“荒唐!”
曹封盯着信纸,喉头一紧,竟笑出声来。
若这封信早些送来,哪怕订亲前一,他或许还能压住火气,认下这份薄情。
偏生是人走茶凉之后,才慢悠悠递来一张轻飘飘的绝情帖。
教他如何信?又教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他自己的脸面不要了,难道曹家几代积攒的骨气,也活该被人踩进泥里?
自己蒙羞倒也罢了,还要拖累九泉之下的双亲,连当年亲手定下娃娃亲的老祖父,也要跟着受这无妄之辱?
“叮,系统任务已激活。”
“支线任务:替曹家争一口气,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体面。”
机械音落,任务清晰浮现于脑海。
“好,正合我意。”
曹封眼神骤然沉厉。这般羞辱,岂能忍气吞声?
既可扬眉吐气,又能顺手揽下系统馈赠,何须犹豫?
……
唐国公府正厅内,李渊端坐主位,窦氏静坐身侧,李建成、、李元吉三人分列左右。
李渊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叩着扶手,一声不吭。
“父亲,阿姐既已离了大兴,强留也无益,不如随她去吧。”
开口,竟是为长姐开脱。
在他看来,李秀宁文韬武略皆有过人之处,这些年为李家奔走筹谋,功不可没。
这般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配得上的,必是真正扛得起山河的英杰。
再看曹封——曹家凋零只剩他一独苗,文不成武不就,身形单薄,言语寡淡,毫无锋芒。
这样的人,如何担得起李秀宁的余生?
“父亲,曹封才具平平,阿姐临阵脱身,实属寻常。”
长兄李建成附和道。
他心里清楚,曹封既不能助李家扩势,亦难为家族添利,何苦把精明练的李秀宁,硬塞进这门枯井般的婚事里?
“没错,错不在阿姐,是曹封配不上。”
李元吉脆利落,毫不遮掩。
“既然如此,不如赏他一个闲职,权作安抚。”
稍作思量,提出折中之策。
“嗯,以曹家如今境况,赐个虚衔,已是厚待。”
李建成罕见地点头应和,李元吉虽未出声,却也微微颔首。
“究竟为何执意要嫁?”
窦氏始终沉默,此刻却抬眼直视李渊,语气里透着不解与微愠。
此前李秀宁刚走,她便连派三拨人追查下落——那般急切,分明是铁了心要把女儿推入这场婚约。
在她眼里,这不是拿亲生女儿往火坑里送,又是什么?
“娃娃亲本就是一句戏言,不作数也不伤颜面,夫君何必如此执拗?”
窦氏越想越闷,话音也冷了几分。
“唰——”
厅中众人齐齐望向李渊。
家国大事尚且由他一锤定音,何况这一桩婚事?
“秀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走,这门亲,怕是真的结不成了。”
李渊长长一叹,眼前却蓦然浮现出父亲弥留时的模样。
老人没提族务,没问政事,唯独攥着他手腕,反复叮嘱:曹家到了曹封这一辈,务必联姻;即便不成,也万不可撕破脸。
此事连妻子窦氏、长子建成都不知晓。
“父亲?”
见李渊怔然出神,轻唤一声。
“赔礼照给,但我还得亲自登门,向曹封赔罪。”
李渊收回思绪,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什么?”
兄弟三人齐齐变色。
“万万不可!您是五姓七望李氏宗主,更是朝廷亲封的唐国公,怎可屈尊去向一个败落世家的后生低头?”
第一个起身,语带急切。
传出去,岂不叫满朝文武嗤笑李家失了分寸?家主威仪,岂容这般自损?
“父亲,此举断不可行,有损您的身份。”
李建成紧随其后,语气凝重。
“老爷,建成与世民说得对啊。”
窦氏再也坐不住,声音微颤。
“若觉亏欠太深,多加封赏便是,何必亲身折节?”
李元吉也皱眉劝道。
“不必多言,此事已无转圜。”
父亲咽气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李渊眸光如铁,不容半分动摇。
“罢了……”
李建成几兄弟见状,心知劝也白劝,窦氏垂眸轻叹,声似秋叶飘落。
“速去唤刘文静,随我走一遭曹府。”
话音未落,李渊已抬手示意。
“父亲,那宴席一事——是否该即刻知会各方贵客,免得届时尴尬?”
李建成忽想起这茬,忙开口提醒。
“等我从曹家回来,再一一登门致歉。”
李渊摆摆手,这事在他眼里,远不如眼前要紧。
“出发。”
刘文静刚踏进院门,李渊已跃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街,直奔曹家而去。
唐国公府离曹宅不过几条巷子,马车晃悠片刻便停在朱漆大门前。
李渊整了整衣襟,深深吸气,抬步跨槛而入。
“贤侄?”
曹封正靠在紫檀案后,指尖叩着桌面,盘算着怎么讨回这口闷气。
门房通报未落,他便听见靴声由远及近——人到了。
“来得正好,这笔账,该当面清了。”
念头刚落,李渊已掀帘步入待客厅。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