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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15

他望着她清亮的眼眸,喉头微紧,语气却尽力放得平缓。

“嗯。”

她轻轻颔首,静候下文,指尖悄悄攥住了袖角。

“我要起兵了,即刻动身前往扶风郡。”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清晰,“特来与你辞行。”

“辞行?”

她眉尖微蹙,笑意凝在唇边,像被风拂过的水面,一时漾不开,也落不下。

半晌,才缓缓抬眸:“封哥哥不必辞行——我们虽未拜堂,名分早已定了。”

“让我随军去吧,替你理账、煎药、缝补战袍……什么都行。”

“沙场不是后宅,刀箭不长眼。”

曹封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无垢不怕苦。”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韧劲。

“怕不怕苦,不是关键。”他目光沉静,“此番起兵,我刻意隐去曹家名号,若你同行,稍有不慎,便会露了马脚。”

他轻轻一叹,又补了一句:“我更不愿你颠沛流离。留在高府,安稳等我,才是最妥当的安排。”

这话落地,字字沉实,再无转圜余地。

“封哥哥……”

她垂下眼睫,没再争辩。

她懂——他藏身份,是为护住高府上下,也为保全朝中尚存的几分体面。

不带她走,不是不信她,而是信她能懂这份担当。

“好。”

良久,她终于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她不是任性娇纵的闺阁千金,而是知大义、明进退的长孙氏嫡女。

纵有万般不舍,也愿把心事咽下,把牵挂收进袖中。

那双澄澈的眸子,已泛起薄薄一层水光。

“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

曹封一笑,星目灼灼,仿佛已看见捷报飞传的那天。

“嗯,封哥哥万事珍重,无垢一定好好守着自己。”

她郑重应下,像许下一个不可动摇的诺言。

“贴身戴着那块玉佩,别离身。”

她忽然上前半步,将玉佩往他掌心按了按,才悄然退开。

“等我。”

他深深吸气,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未作丝毫迟疑。

她站在原地,目送他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踏出府门。

直到那抹青衫彻底融进晨光里,再也寻不见。

“封哥哥,一路平安……无垢,在大兴城,等你。”

她攥紧前那枚温润玉佩,指尖微微发烫。

“踏——”

曹封跨出高府门槛,直奔城东校场,与李靖等人汇合。

“主公,人马齐备,只待令下!”

李靖抱拳而立,声如金石。

“出发。”

曹封反手握紧玉佩,指节微白,吐字如铁。

“擂鼓!开拔!”

李靖一声断喝,千军万马随之而动,旌旗翻卷,直指扶风郡。

“叮——支线任务已激活。”

“叮——首战告捷,即为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音冷冽响起。

“来了。”

曹封眸光骤然锐利,似寒刃出鞘。

……

从关中腹地赶赴扶风郡,本就不远。大军压境至郡界,暂驻扎休整。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文武齐聚。

曹封亲手展开扶风郡山川舆图,铺于案上。

“诸位,扶风郡易守难攻,各位可有破局之策?”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如炬。

“唔……”

长孙无忌等人眉头微锁,各自沉吟。

李存孝按剑而立,一言未发。

他擅的是陷阵搏,谋略之事,自有李靖他们运筹帷幄。

他的位置,永远在阵前——刀锋所向,即是号令。

“主公,探子刚报,扶风郡的义军主力,眼下由唐弼和李弘芝联手撑着。”

这两股兵马虽各自成势,却彼此呼应,合起来足有两万五千精锐。

长孙无忌第一个开口,语速沉稳,将敌情一一道来。

“两万五千。”

曹封略一点头,眉宇微动,已将数字刻进心里。

“主公,唐弼盘踞眉城——此地扼守陈仓咽喉,实为必争之险要。”

李靖接上话头,声线脆利落。

众人脑中顿时豁然开朗。

“想取陈仓,必先拔掉眉城这颗钉子。”

李靖语气笃定,毫不迟疑。

“眉城守军仅五千上下,强攻下来,并非难事。”

李存孝侧身言,嗓音粗粝如砂石相磨。

“可若硬撼城垣,反倒会暴露我军纯骑无步的软肋,陈仓那边立马就会绷紧弓弦。”

房玄龄捻须低语,目光沉静,话里带着三分警醒。

“嗯,属下倒有一策——既破眉城,又削陈仓筋骨。”

李靖眯起眼,眸光一闪,似有寒星掠过。

“说。”

曹封抬眼望向他,不等开口,只一个眼神便催促到底。

“全军骑兵尽出,旌旗蔽、蹄声震野,将眉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唇角微扬,语调从容。

“唐弼见状,定以为我后队步卒浩荡将至,凭他那点人马,绝不敢硬扛。”

“于是,他必火速向陈仓乞援。”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便顺势接口,斩钉截铁:

“依眉城虚实推断,陈仓少说也得派出七八千精兵驰援。”

“半道伏击,一鼓歼之——届时眉城孤立无援,区区五千残兵,拿什么守城?”

房玄龄颔首接过话头,声音清朗而笃定:

“眉城既下,陈仓门户洞开,顺势而取,水到渠成。”

三人齐声应和,字句如榫卯咬合,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单看这谋局之缜密,便知三人中丘壑何其深远。

“存孝,你意下如何?”

曹封转头看向李存孝,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

“末将毫无异议。”

李存孝抱拳垂首,声如金铁交鸣。

“好!即刻照此行事。”

曹封拍案而起,决断如刀劈斧凿。

“喏!”

众将齐声应诺。议事方毕,三军早已整鞍待发。

旋即,李靖领命而出,率一万白马义从列阵疾驰,阵形如张弓蓄势,直扑眉城。

“轰隆隆——”

万骑奔腾,雪浪翻涌,蹄声似雷滚过大地,卷起黄尘漫天,遮云蔽。

大军愈近,眉城戍卒终于察觉异样——但见天边黑压压一片奔涌而来,仿佛乌云贴地疾掠;脚下地皮震颤不止,似有千钧巨兽绕城狂奔。

“敌袭——!”

瞭望哨嘶吼破空,一名校尉抓起令旗转身便冲向府衙。

唐弼正酣眠于榻,忽闻钟鼓炸响,惊得翻身坐起。

“何事惊扰?”

他赤脚趿履,睡眼惺忪,尚在揉额。

“不……不好了!数不清的白甲骑兵,已将眉城团团围死!”

斥候撞门而入,甲叶铿锵,额上汗珠滚落如豆。

“什么?!”

唐弼浑身一凛,睡意顿消,抄剑披甲,箭步冲上城楼。

登高远眺,只见四野茫茫,尽是翻飞的白鬃与银亮甲片——哪是什么云?分明是铁骑如,密密匝匝围满城垣,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哪路兵马?”

他喉头发紧,手心沁汗。

不识旗号,更无旧怨,但那一身制式银鳞甲,绝非隋廷所铸。

“回……回禀将军,无人认得。”

左右将领皆面色发白,声音打颤。

谁家义军能拉出这般阵仗?

“速传令——敌骑万余,围而不攻,后队步卒必逾六万!即刻飞马求援陈仓!”

唐弼咬牙下令,五指攥得剑柄咯咯作响。

五千人守孤城?那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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