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坠入你眼底了吗

第十九章 周末补习

一

周六早上七点半，沈星落的手机震了。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手在枕头边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顾景深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去图书馆吗？」

她的瞌睡瞬间醒了。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是他发的，不是做梦。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沈星落：「去。」

顾景深：「好。九点，老地方。」

沈星落：「好。」

她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眼睛肿肿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叹了口气。怎么每次他约她，她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洗漱的时候，她多花了五分钟。把头发梳顺，扎了一个低马尾，又觉得太普通，拆了重新扎了一个高马尾。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对劲，又拆了，把头发披下来。

最后她顶着披散的头发走出卫生间，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种好看。

“星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一脸惊讶。

“去图书馆。”

“周末还去？”

“快考试了。”

“吃了早饭再走。”

“来不及了——”

“来得及，才七点四十。”妈妈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又倒了一杯牛，“吃完再走，空腹学习伤脑子。”

沈星落坐下来，匆匆吃了两口，喝了几口牛，就回房间换衣服了。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床上堆了三四件——白色的T恤太普通了，粉色的卫衣太嫩了，条纹的衬衫太正式了。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配一条深色的牛仔裤。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净清爽，不算好看，但至少不丑。

她拿起唇膏涂了一层，抿了抿嘴。又觉得太红了，用纸巾擦掉了一半。

出门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沈星落心虚地问。

“没什么。”妈妈笑了笑，“早点回来。”

沈星落红着脸出了门。

二

到图书馆的时候，九点还差五分。

顾景深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白色的保温杯放在左手边，右手边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参考书。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没有穿校服的他看起来不太一样——没那么疏离，更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头发好像刚洗过，蓬松柔软，刘海微微遮住额头。

沈星落走过去，坐下来。

“早。”她说。

“早。”顾景深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是真的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

沈星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从书包里拿书。“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看我？”

“你今天的……”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不太一样。”

沈星落的心跳漏了一拍。“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是不是头发？我披着了。”

“可能。”

“还是衣服？我平时穿校服比较多。”

“可能。”

沈星落看着他，发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

她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两个人安静地做了一会儿题。沈星落做的是数学卷子，顾景深看的是那本深蓝色的物理竞赛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

沈星落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

是一道导数的综合题，题很长，涉及函数、导数、不等式，三个小问环环相扣。她想了十分钟，第一问都没做出来。

咬了咬笔帽，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顾景深。

他正在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

沈星落看了两秒，开口了。“顾景深。”

他抬起头。

“这道题，我不会。”她把卷子转过去给他看。

顾景深看了看题目，拿起笔，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轴。

“这道题的关键是先求导，再找单调区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你看，这个函数是三次函数，它的导数是二次函数。求导之后，先判断导数的正负……”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拆得很细。讲完一步会停一下，看她一眼，确认她听懂了再继续。

沈星落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她发现他讲题的方式和老师不一样。老师讲的是“标准解法”，他讲的是“理解方法”——他不告诉她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他教她怎么看这道题、怎么想这道题。

“懂了吗？”他问。

“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沈星落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重新做了一遍。写到第二问的时候顿了一下——有一个步骤不确定。

“这里，”顾景深伸出手，指了指她写的那一行，“不等式方向反了。”

他的手指离她的手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沈星落的心跳快了一下，赶紧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改了不等式方向，继续往下写。

第三问是最难的，要用到第一问和第二问的结论。她想了一会儿，把前面的结论代进去，一步一步推，最后得出了答案。

“对了。”顾景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沈星落笑了。“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讲得好好。比老师讲得清楚。”

“是你听得好。”

“是讲的人好。”

“是听的人好。”

沈星落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我们这样能争到明天早上。”

顾景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不争了。都好。”

沈星落低下头，把草稿纸收好，心里甜了一下。

三

中午，两个人去面馆吃饭。

沈星落点了番茄鸡蛋面，顾景深看着菜单，犹豫了几秒。

“今天吃番茄鸡蛋面。”他说。

沈星落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吃清汤面吗？”

“你说过让我试试。”

沈星落想起来了。上周在面馆，她说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只吃清汤面会错过很多。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记住了。

“你真的要试？”她问。

“嗯。”

“万一不好吃呢？”

“那就不好吃。”

“那你还试？”

“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面端上来，顾景深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样？”沈星落问。

“还行。”

“就还行？”

“比清汤面好吃。”

沈星落笑了。“那你以后可以换口味了。”

“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不一定每次都有番茄鸡蛋面。”

“那你就吃清汤面？”

“嗯。”

“你就不能试试别的口味吗？”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你推荐。”

沈星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沈星落觉得这句话一点都不普通。

她低下头吃面，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路过茶店的时候，沈星落停下来。

“你想喝茶吗？”她问。

“不想。”

“那我买一杯。”

“好。”

沈星落走进茶店，排队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景深站在门口，低着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今天穿的深灰色卫衣很衬他，显得皮肤很白，下颌线很分明。沈星落看了两秒，转回头。

“小姐，请问您点什么？”

“一杯草莓茶，少冰，三分糖。”

“好的，请稍等。”

沈星落拿着茶走出来，发现顾景深在看什么东西。

“看什么呢？”

顾景深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茶店门口的一只猫。橘色的猫，胖乎乎的，懒洋洋地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拍的？”沈星落问。

“嗯。”

“好看。”

“送你。”

沈星落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银杏树的照片你送了，猫的照片你也送，你是不是要把所有拍的东西都送给我？”

“不行吗？”

“……行。”

沈星落把照片保存下来，和之前那张银杏树的照片放在同一个相册里。那个相册她建了一个名字，叫“他拍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四

下午，图书馆里人更多了。

一个女生在他们旁边坐下来，看起来像是高二的学姐。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沈星落一眼，又看了顾景深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两遍，然后笑了——那种“我懂”的笑。

沈星落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看书。顾景深倒是没什么反应，该嘛嘛。

过了一会儿，沈星落的手机震了。

林晚晚：「你在哪？」

沈星落：「图书馆。」

林晚晚：「和谁？」

沈星落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同学。」

林晚晚：「哪个同学？是不是姓顾？」

沈星落没有回复。

林晚晚：「你不说我也知道。许哲说他看到你和顾景深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饭。」

沈星落：「许哲怎么在哪都能看到我们？」

林晚晚：「因为你们在哪都在一起。」

沈星落不说话了。林晚晚说得对，他们确实在哪都在一起。图书馆、面馆、茶店、上下学的路上——除了睡觉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在一起。

林晚晚：「你们是不是在约会？」

沈星落：「不是，是一起做题。」

林晚晚：「做题需要去面馆？做题需要喝茶？做题需要他给你拍猫？」

沈星落：「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晚晚：「因为我是你的专属八卦雷达。好了不打扰你们约会了，拜拜！」

沈星落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发现顾景深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看我？”

“因为你好看。”

沈星落愣住了。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

“你说了。你说‘因为你好看’。”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你说——”

“做题。”顾景深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但沈星落看到了——他的耳朵尖红了。不是淡淡的一点红，是很明显的、藏不住的红。

她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三秒，嘴角翘了起来。

原来他也会说这种话。原来他说完之后也会害羞。

沈星落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无声地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他刚才说我好看。」

林晚晚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晚晚：「顾景深说你好看？？？那个对谁都不看一眼的顾景深说你好看？？？」

林晚晚：「沈星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星落：「什么？」

林晚晚：「意味着他眼里只有你！！！！！」

沈星落盯着那行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景深。他正在看书，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耳朵尖的那一抹红，出卖了他。

沈星落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做题。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五

傍晚，两个人走出图书馆。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秋天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沈星落的头发在脸颊边飘动。

“你今天开心吗？”顾景深问。

“开心。”沈星落说，“你呢？”

“嗯。”

“为什么开心？”

顾景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开心。”

沈星落笑了。她发现他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不是刻意讨好的甜言蜜语，是很自然的、发自内心的表达。好像他心里的那扇门，正在慢慢地、一扇一扇地，为她打开。

“顾景深。”她叫他。

“嗯。”

“你以后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顾景深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夕阳在他的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沈星落。”

“嗯。”

“我以后会对你更好。”

沈星落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有她的倒影，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喜欢——喜欢太浅了。是承诺。一个不会轻易说出口的、沉甸甸的承诺。

“你说的。”她说，“我记住了。”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沈星落走了几步，突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顾景深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沈星落松开手，把手进口袋里，“就是想拉一下。”

顾景深没有说话。但他把原本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很近，很近很近。近到沈星落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她没有动。

但她知道，他在等她动。

六

晚上，沈星落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她把今天没做出来的那道数学题重新做了一遍，用顾景深教的方法——先求导，再找单调区间，最后判断极值。做出来了。比用老方法快了将近一半。

她在题旁边写了一个“好”字，又写了一个“顾”字。写完之后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觉得太明显了，用修正带涂掉了。

不能写。写了就会一直想。

她拿起手机，打开顾景深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谢谢你。」

想了想，删掉了。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吗？」

又删掉了。太像查岗了。

她翻来覆去地打了好几行，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趴在书上睡觉的表情。

顾景深回复了：「你这是没话说了？」

沈星落：「……」

顾景深：「今天那道题，回去之后又做了一遍吗？」

沈星落：「做了。用你的方法，比原来快了一半。」

顾景深：「那就好。」

沈星落：「你每次都说‘那就好’。」

顾景深：「因为真的就好。」

沈星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发现他的语言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很简单，很平淡，没有任何修饰，但就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沈星落：「顾景深。」

顾景深：「嗯。」

沈星落：「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顾景深：「哪句？」

沈星落：「我以后会对你更好。」

对面沉默了很久。沈星落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消息发过来了。

顾景深：「我从来不骗你。」

沈星落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他说他从来不骗她。他说的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她睁开眼睛，打了一行字：「我知道。」

顾景深：「晚安，星落。」

沈星落：「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在心里默念：顾景深，我以后也会对你更好的。

等你愿意让我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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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