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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第三章 走廊偶遇

开学第三天,沈星落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怕迟到,是因为昨晚她把自行车链条修好了,想早点骑车去学校,趁人少的时候把车停到车棚最里面的位置。

她不喜欢引人注意。

停车棚在学校的东南角,紧挨着场,早上的时候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住得近的同学把车停进来。

沈星落把车锁好,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和桂花的甜香。场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跑道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顾景深站在大厅里。

他今天穿的不是校服外套,而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那颗小小的痣。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身体微微侧靠在墙柱上,书包放在脚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一些,没有那么强的距离感。

沈星落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身走。

从侧门进去,绕一下,不要从他面前经过。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她自己否决了——为什么要躲?人家又没看她。她这样躲反而显得心虚。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尽量自然地走进大厅。

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

经过顾景深身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视线抬了一下。

但她没有转头,径直走向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沈星落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发现顾景深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依然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是专注的——不是那种随意的扫视,而是真的在看她。

“……你在叫我?”沈星落指了指自己。

顾景深点了一下头。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东西,递过来。

“你的校牌掉了。”

沈星落低头一看,自己前空空荡荡——别校牌的别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校牌掉了。

她赶紧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触感微凉,像秋天清晨的风。

“谢谢。”她说。

顾景深“嗯”了一声,弯腰拿起脚边的书包,转身上楼了。

沈星落站在大厅里,手里攥着校牌,看着他走上楼梯的背影。

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书包,笔直的脊背。

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步伐很轻很稳,像一只猫。

“等等——”她脱口而出。

顾景深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星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叫住他,但完全没想好要说什么。

“……你的校牌没掉。”她说。

说完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景深看了她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忍笑。

“嗯。”他说,“我知道。”

然后他转身,继续上楼了。

沈星落站在原地,脸烧得像着了火。

她把校牌重新别好,低着头快步上楼,耳朵红得能滴血。

“什么?!他主动跟你说话了?!”

林晚晚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周围好几个同学都转过头来看。

“你小点声!”沈星落捂住她的嘴。

林晚晚扒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他说的什么?原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他说‘你的校牌掉了’。”

“然后呢?”

“然后我说谢谢。”

“然后呢?”

“然后没了。”

“什么叫没了?!”林晚晚一脸难以置信,“他主动跟你说话,你就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没有趁机多聊两句?没有问问他吃没吃早饭?没有邀请他一起去教室?”

“我为什么要问他吃没吃早饭?”

“因为——算了算了,你不懂。”林晚晚摆摆手,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关键是,他怎么知道你的校牌是你的?校牌上虽然有名字和照片,但他得先低头看才能知道是你吧?这说明他认识你!”

“全校的校牌都一样,他可能就是随便捡起来,然后叫住了离他最近的人。”

“离他最近的是你吗?大厅里除了你俩还有别人吗?”

沈星落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那不就结了!”林晚晚一拍桌子,“他完全可以等你走了再喊你,或者直接把校牌交给门卫。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叫住你,亲手把校牌还给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想跟你说话!”

“说明他是个好人。”沈星落面无表情地说。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沈星落,你是真的迟钝还是装的?”

沈星落没回答,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但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是紧张,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了芽,很小,很嫩,轻轻一碰就会断。但它在长,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明显。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感觉。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没有。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

清城一中的大课间有三十分钟,比普通课间长一倍,足够学生们去场跑、去小卖部买零食、或者在走廊上聊天。

沈星落本来想留在教室里做题,但林晚晚非拉着她去小卖部买酸。

“走走走,今天新到了一批草莓味的,去晚了就没了。”

两个人穿过走廊,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陆辞。

这是沈星落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

他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出头,头发是微微卷的栗色,比一般男生的头发长一些,刘海微微遮住额头。他穿着校服,但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很宽,露出一截锁骨。

他正和几个朋友说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很阳光、很舒服。

“哟,林晚晚!”陆辞朝她们这边挥了挥手。

“陆辞!”林晚晚也挥手,“你怎么在这?”

“来找你们班借个篮球。”陆辞晃了晃手里的球,“你们班体育委员欠我一个。”

“那你去找他啊,在这晃什么?”

“他不在。”陆辞笑了笑,目光自然地转向沈星落,“这位是?”

“我同桌,沈星落。”林晚晚介绍,“星星,这是陆辞,二班的,美术特长生,画画超级厉害。”

“你好。”陆辞伸出手,笑容真诚,“久仰大名,中考第十五名对吧?”

沈星落愣了一下,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好。”

“你比我想象中好看。”陆辞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星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林晚晚在旁边“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辞一眼。

“行了你俩,别在这杵着了。”林晚晚拉着沈星落往前走,“星星我们走,酸要没了。”

“改天一起吃饭啊!”陆辞在身后喊。

沈星落没有回头。

但林晚晚回头了,朝陆辞比了个“OK”的手势,又比了个“不许乱来”的手势。

陆辞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

小卖部里人很多,沈星落和林晚晚排了五分钟的队才买到酸。

“你刚才看到陆辞看你的眼神了吗?”林晚晚咬着吸管说。

“什么眼神?”

“‘我对你有兴趣’的眼神。”

“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林晚晚认真地说,“陆辞这个人我了解,他一般不主动跟女生说话的。他主动跟你握手,还夸你好看,这绝对是有意思。”

“他说‘你比我想象中好看’,这句话的重点是‘比我想象中’,说明他之前就听说过我,可能是因为中考成绩。这不代表什么。”

林晚晚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真的好难搞。”

沈星落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是不懂,是不想懂。

有些事情,一旦懂了,就没办法装糊涂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顾景深正在座位上做题。

沈星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他面前的习题册——不是课本上的题,也不是学校发的练习册,而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竞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多看了一眼,发现他在解一道物理题,涉及的知识好像是微积分。

高一的微积分?他怎么会的?

沈星落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来,打开酸,喝了一口。

草莓味的,很甜。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本深蓝色的竞赛书,和顾景深低头演算时专注的侧脸。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说话中气十足。

“今天测一下八百米,女生先来,男生热身。”

场上响起一片哀嚎。

沈星落默默走到起跑线上,活动了一下脚踝。

她的体育成绩很一般,八百米勉强能及格,但跑完会喘很久。

“预备——跑!”

哨声一响,十几个女生冲了出去。

沈星落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跑,不快不慢,保持在中游位置。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她就觉得呼吸跟不上,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小腿也开始发酸。

跑到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她已经掉到了倒数第三个。

她咬着牙往前冲,经过场边的观众席时,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顾景深和几个男生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矿泉水瓶,正在等下一组热身。

他的目光落在跑道上。

落在她身上。

沈星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跑快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

终点线到了。

“3分58秒。”体育老师按下秒表,“及格,不错。”

沈星落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滴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给你。”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沈星落抬起头。

顾景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阳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谢谢。”沈星落接过水。

顾景深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开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下次,”他说,“跑之前做一下拉伸,会好一些。”

然后他走了。

沈星落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水,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跑步。

不是因为八百米。

是因为他。

林晚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翻来覆去地看。

“顾景深给你的?!”

“嗯。”

“他亲自递给你的?!”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下次跑之前做一下拉伸。”

林晚晚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

“沈星落,你现在给我听好了。一个男生,在体育课上给一个女生送水,还特意嘱咐她下次做拉伸——这不是普通的同学之间的关心。这是——有——意——思。”

沈星落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很多。

“也许他对谁都这样。”她说。

“他对谁这样了?”林晚晚反问,“你见过他跟别的女生说过话吗?你见过他给别的女生送水吗?你见过他关心过任何人吗?”

沈星落想了想。

好像真的没有。

“所以,”林晚晚一锤定音,“他对你不一样。”

沈星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瓶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手指按上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

她对谁都一样吗?

还是说——

真的不一样?

放学后,沈星落没有马上走。

她坐在座位上,把那道没解出来的物理题又看了一遍。

是关于匀变速直线运动的,给了初速度、加速度和时间,求位移。公式她知道,但代入数据的时候总是算不对。

她反复算了好几遍,结果都不一样。

“做不出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星落抬起头。

顾景深站在她课桌前,书包已经背好了,看起来正要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最后一排来的,沈星落完全没注意到。

“嗯,这道题我算了好几次,答案都不对。”她把习题册转过去给他看。

顾景深低头看了看,伸手拿起她桌上的笔。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你第三步代入的时候符号错了,加速度是负的。”他把草稿纸推回来,“答案应该是24米。”

沈星落看了看他的演算过程,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在用正加速度算。”

顾景深“嗯”了一声,把笔放回原处——不是随手一放,而是笔尖朝左、和桌沿平行,和她之前摆放的方向一模一样。

沈星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心里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笔是这样放的?”她脱口而出。

顾景深顿了一下。

“猜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星落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跳得很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笔袋打开,三支笔并排放在桌沿,笔尖朝左,间距均匀。

这是她的习惯。

但她从来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刻意展示过这个习惯。

他是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个可能——他观察过她。

观察得很仔细。

仔细到连笔的摆放方向都记住了。

沈星落把脸埋进胳膊里,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晚上,沈星落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林晚晚给她发了一堆消息:

「星星你到家了吗?」

「今天顾景深给你送水的事我想了一下午,越想越不对劲」

「他真的不对劲」

「你想想,一个对谁都冷冰冰的人,突然对你好了」

「这叫什么?这叫——双标!」

「双标就是爱情的开始!」

「你信我!」

沈星落看完,回了一个「嗯」。

林晚晚秒回:「嗯是什么意思?你同意了?」

沈星落:「嗯的意思是我看到了。」

林晚晚:「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沈星落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头埋进被子里的表情。

林晚晚回了一串感叹号。

沈星落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一幕幕——

早晨的大厅里,他叫住她,把校牌递回来。

体育课上,他递给她一瓶水,说“下次做一下拉伸”。

放学后,他走到她的座位前,帮她解那道物理题。

还有——他放笔的时候,笔尖朝左,和桌沿平行。

他怎么知道她的笔是那样放的?

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者说,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合理的解释。

沈星落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心跳声在被子里被放大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沈星落,你冷静一点。

才开学第三天。

你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你怎么就——

她没有把那个念头说完。

因为她怕说完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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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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