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跨越

距离程一诺入职陈氏集团分公司实习，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陈墨轩虽说一直没再主动过问她的实习情况，可心里那点腹黑的探究欲始终没消。他始终没法相信，那个看着粗枝大叶、毫无精致感的东北姑娘，能踏踏实实熬过市场调研部的苦差事，总觉得她不过是暂时硬撑，早晚要露出敷衍懈怠的样子。

这天周末，他特意抽空来了趟分公司，处理完家族生意上的对接工作，临走前脚步顿住，状似随意地叫住了市场调研部的部门经理，也是他特意交代过关照实习事务的直属下属。

办公室里，陈墨轩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神情依旧是平里那副斯文淡然的模样，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对了，前阵子安排过来的实习生程一诺，在部门里表现怎么样？”

他问这话时，心里已经提前做好了预判。

无非是工作马虎、吃不了苦、跟不上节奏，或是只能做些最简单的杂活，稍微复杂一点的调研数据就整理不好，毕竟在他的固有认知里，程一诺那样大大咧咧的性子，本和细心、能吃苦沾不上边，更别说胜任市场调研这种繁琐的工作。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听完那些不尽如人意的评价，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回应，既不失体面，又能印证自己最初的判断。

部门经理是个做事练的中年男人，跟着陈家做事多年，向来实事求是，听到陈墨轩的问询，丝毫没有犹豫，脸上立刻露出赞许的神色，直言不讳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认可。

“陈少，您不提我还正想跟您说呢，这个程一诺实习生，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这一句话，直接让陈墨轩敲击膝盖的动作戛然而止，抬眸看向部门经理，镜片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心底的预判瞬间被打乱。

没等他开口，部门经理便接着细数程一诺的优点，语气格外诚恳：“这姑娘是真的能吃苦，咱们市场调研部的工作强度您也知道，天天外出跑商圈、走店铺，风吹晒的，别的实习生来了没两天就喊累请假，要么就是敷衍了事，数据错漏一大堆。可程一诺不一样，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每天准点出勤，跑外勤的时候比老员工还积极，再远的商圈、再繁琐的走访，她都认认真真完成，从不偷懒耍滑。”

“而且她亲和力特别好，跟商户沟通的时候大大方方的，说话实在又客气，不管是商超负责人还是街边小店老板，都愿意配合她的调研工作，收集到的数据比很多老员工都全面准确。最难得的是，她看着性子粗线条，活却格外细致，每天的调研表格、数据录入，核对得仔仔细细，几乎没出过差错，交给她的工作都让人特别放心。”

“我们部门同事都特别喜欢她，做事踏实、性格爽快，不矫情不娇气，完全没有现在年轻小姑娘的娇气毛病，要是愿意留下来好好培养，绝对是个能实事的好员工！”

部门经理滔滔不绝，全是对程一诺毫不掩饰的夸赞，每一句话，都和陈墨轩心里预想的内容截然相反。

陈墨轩坐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脸上斯文淡定的表情彻底绷不住，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眼底满是错愕，甚至带着几分无语。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自己刻意安排的最辛苦的岗位，非但没有难住程一诺，反倒让她凭着自己的能力，得到了部门上下清一色的好评，甚至被称作是“好苗子”。

那个他从一开始就觉得粗糙、粗鲁、吃不了苦的东北女孩，居然不怕累、不怕苦，还亲和力强、工作细致？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素面朝天、随性大大咧咧的程一诺，完全判若两人。

他原本是想看着她碰壁、退缩，甚至是主动放弃，好印证自己“看不惯她”的先入为主，可现在，下属的这番话，直接狠狠打了他的脸，让他之前所有的偏见和试探，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小题大做。

陈墨轩沉默了许久，指尖推了推有些下滑的眼镜，遮掩住眼底翻腾的复杂情绪——错愕、诧异，还有一丝莫名的别扭，最后全都化作了难言的无语。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正常安排她的工作就行。”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留，起身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可后背的线条却微微紧绷，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是彻底看走眼了。

那个看似粗糙通透的东北姑娘，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预判，让他满心的腹黑算计，全都落了空，只剩下满满的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