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的喧嚣渐渐散去,陈墨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晚风裹挟着酒精的燥热,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挣扎。
反复纠结了整整一夜,所有的隐忍、不甘、求而不得,终于压过了他一贯的隐忍克制。他再也不想独自困在道德与欲望的夹缝里煎熬,指尖颤抖着,拨通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父亲沉稳又带着威严的声音,带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不怒自威:“墨轩,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父亲向来严苛,向来只过问他的学业、家族生意对接事宜,从不过问他的私人情绪,父子间的对话,向来克制又疏离。
陈墨轩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压下酒后的沙哑,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直接打破了往的顺从:“爸,我问你,我的婚姻,是不是早就被家族定好了,只能接受商业联姻,只能娶老家的门当户对的女孩?”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亲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顿了几秒,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一字一句,像是在陈述无法更改的宿命:“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责任。我们陈家世代经商,家族联姻是稳固生意、维系人脉的本,你是家里的孩子,生来就该承担这份责任,没有商量的余地。”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陈墨轩心口发紧。
而他分明听见,电话那头,除了父亲的声音,还有和母亲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她们就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全程听着两人的对话,显然早就对这场注定的联姻,心知肚明。
终究是没忍住。
不等父亲再次开口,陈墨轩迎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直接承认了那份藏了许久的心意,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随即传来急切又关切的声音,老人家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满是好奇:“哎哟,我的大孙子,有喜欢的姑娘了?快跟说说,那姑娘是哪里人?家境怎么样?人品好不好?长得周正不周正?”
一向疼他,是家里最纵容他的人,此刻全然没有父亲的威严与功利,只一心惦记着孙儿的心意。
陈墨轩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程一诺的模样——高挑爽朗、素面朝天、通透净,有着最鲜活的生命力,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缓缓开口:“东北姑娘,性子大方通透,人品很好,家境普通,父母是老实本分的教职工和国企职员,和家族生意,没有半点牵扯。”
他没有刻意美化,也没有隐瞒家境的悬殊,如实说出了程一诺的一切。
他以为,即便父亲不满,也会稍加斟酌,可没想到,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父亲斩钉截铁的呵斥,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不行!我不同意!绝对不可以!”
“陈墨轩,我告诉你,你休想动别的心思!婚姻大事由不得你任性,你娶的不是妻子,是家族的未来,是生意的保障!那种没有家世背景、对家族毫无助力的女孩,你想都不要想,趁早断了念想!”
父亲的语气强硬又决绝,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陈墨轩心上,将他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碾碎。
不等陈墨轩再开口,父亲直接挂断了电话,忙音传来,冰冷又刺耳。
陈墨轩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所有的坚定,瞬间崩塌。
而电话那头,陈家老宅里,气氛却并未平静。
陈父挂断电话,脸色阴沉,满心都是对儿子不守规矩的恼怒。
一旁的却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满是纠结与迟疑,对着儿子,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语气格外认真:“你别这么武断,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你一口回绝算怎么回事。”
“我们陈家,几辈单传,娶媳妇,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好生养,是性子稳,是能把子过踏实,不是一味盯着家世背景!那姑娘家境普通怎么了?普通人家的孩子,踏实本分,比那些精于算计的世家小姐,强上百倍!”
“再说了,我们家不过是家族旁支,又不是本家嫡支,那些商业联姻,本就不是非做不可!没必要为了生意,把孩子的一辈子搭进去,更没必要着他,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老太太一辈子看人通透,看得比功利的儿子长远,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偏向了自己的孙儿,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东北姑娘。
她的话,让一旁的陈母也频频点头,可陈父依旧面色凝重,家族的责任与规矩,早已深蒂固,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老宅里,一家人各怀心思,争执不下。
而远在A市的陈墨轩,却全然不知为他争取的转机,只沉浸在父亲决绝的拒绝里,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
他终于鼓起勇气,反抗宿命,换来的却是毫无余地的否决。
一边是家族不容违抗的责任,一边是刻在心底、放不下的程一诺,他再次被推入更深的纠结与煎熬之中,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