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导师办公室出来,陈墨轩整个人都被一股难以挣脱的烦闷裹挟,心底的纠结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也没法像往常一样,维持住斯文冷静的模样,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办公室里几位教授的对话,还有程一诺那张素净又通透的脸。
这么多年顺风顺水,他第一次尝到如此煎熬的滋味。
他动心了,是克制不住的、带着原始欲望的动心,从初见她惊艳亮相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思就疯长不止。她的爽朗、她的纯粹、她的不攀附、她的与众不同,早已狠狠扎进他心里,早就不是单纯的见色起意,而是实打实的在意。
可横在他们之间的,是跨不过去的坎。
他是福建大家族的子弟,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家族的规矩、商业联姻的宿命,早就注定他没法给程一诺一个安稳的未来。恩师待他如子,他若是招惹了程一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最后没法收场,既对不起恩师,也会毁了这个净的女孩。
他不甘心,从未有过的不甘心。
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偏偏对程一诺,他近不得,退不舍。
看着她被旁人惦记,看着程教授满心为她物色踏实的归宿,他嫉妒得发狂,却连站出来争抢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清楚,程一诺从头到尾都对他无意,他所有的挣扎与执念,不过是一厢情愿。
傍晚时分,他给发小兼好友林舟打了电话,直奔学校附近常去的清吧。
昏暗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都没能冲淡他眼底的暗沉。他坐在吧台前,一句话不说,服务员把酒端上来,他便端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冰凉的酒精滑过喉咙,灼烧着肠胃,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阴郁,平里的矜贵斯文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落寞与纠结。
林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和陈墨轩从小一起长大,从未见过这般失魂落魄的陈墨轩。在他印象里,陈墨轩永远冷静自持,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从来没有这般借酒消愁的模样。
林舟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拦住他正要再次举杯的手,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从来没见你这样,喝成这样,不要命了?”
陈墨轩抬手甩开他的手,依旧是沉默,又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底满是猩红。
“说啊,到底出什么事了?”林舟急了,他深知陈墨轩的性子,能把他成这样,定然是大事,“是学业出问题了?还是家族生意有麻烦?你别光喝酒,跟我说说。”
在好友的再三追问下,陈墨轩终于放下酒杯,指尖用力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低沉与苦涩,把心底憋了许久的纠结与烦闷,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遇到一个人,很喜欢,放不下,却偏偏不能碰。”
他没有直接说程一诺的名字,却把所有的挣扎全盘托出:“她是恩师的侄女,净、通透,从来没有半点攀附之心,我不能对不起恩师,更不能毁了她。我出身什么样的家庭,你也清楚,家族联姻早就定了基调,我给不了她未来,招惹了就是害了她。”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都是她,看着别人惦记她,我快疯了。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没有,偏偏对她,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靠近不行,放弃更舍不得。”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自嘲:“我第一次这么窝囊,求而不得,进退两难。”
林舟听完,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大大咧咧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脸不以为然地出主意,语气随性又直白:“我还当多大点事,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活得太累!你管什么家族、管什么未来,先相处着看看不行吗?”
“你现在一门心思觉得非她不可,说不定真接触下来,俩人性格不合、三观不对付,压就处不来呢?凡事没发生,你自己在这钻什么牛角尖!先别想以后,先跟着心意走,处着试试,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散,哪来那么多顾虑?”
林舟说得云淡风轻,在他看来,感情本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没必要还没开始,就被一堆条条框框困住,更何况陈墨轩向来顺风顺水,没必要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陈墨轩听着好友这番没心没肺的主意,原本满是愁绪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无语的神情,眉头拧得更紧,直接冷冷瞥了他一眼。
相处试试?
他怎么能如此随性。
那是恩师的亲侄女,是净得一尘不染的女孩,他怎么能抱着“处着玩、不合适就散”的心思去招惹?
家族的枷锁、恩师的恩情、道德的底线,哪一样是能随便抛开的?一旦开始,若是没法收场,伤害的是程一诺,辜负的是导师,最后他也难逃其咎。
林舟的话,看似洒脱,却完全不懂他的处境,也不懂他对程一诺早已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连未来都不敢奢望的在意。
陈墨轩没好气地收回目光,再次端起酒杯,懒得再跟好友解释,只闷头喝酒,心里又气又无奈。
身边的人永远不懂他的挣扎,只觉得他小题大做,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求而不得的心意,这份步步紧的现实,早已把他困在死局里,动弹不得。
酒精一点点麻痹神经,可心底的纠结与执念,却愈发清晰,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