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硕士毕业论文开题，陈墨轩抱着整理好的文献资料，前往程教授办公室汇报学术进度，抬手敲门时，却听见办公室里不止导师一人，还夹杂着其他院系老师的说笑声。
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两位经管院的资深教授，都是平里和程教授交好的同事，正围坐在一起喝茶闲聊。陈墨轩礼貌地躬身问好，神态依旧斯文沉静，打算等导师聊完再汇报工作，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翻看手里的资料。
原本他并未刻意留意闲聊内容，可当耳边清晰传来“程一诺”三个字时，陈墨轩翻动纸张的手指骤然一顿，原本放松的身形微微绷紧，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几位老师的对话上。
“老程，你那个侄女一诺，我可真是越看越喜欢，那孩子性子是真真好！”隔壁教研室的张教授端着茶杯，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之前在院里偶遇过几次，又大方又懂事，关键是通透，眼里净，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现在这么踏实的小姑娘可不多了。”
程教授听着旁人夸自己侄女，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摆着手客气道：“孩子就是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大大咧咧的。”
“这可不是大大咧咧，是通透！”另一位李教授连忙接话，语气格外恳切，“我家子侄跟一诺一般大，也是本地的，家境实在，人也踏实稳重，在国企上班，我琢磨着，要是俩孩子能认识认识，处处看，多合适啊！”
这话一出，陈墨轩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资料的指尖瞬间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眼眸骤然暗沉下来，心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情绪，嫉妒、慌乱、不甘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纸，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可心底早已波澜大作，死死盯着程教授，等着他的回应。
他原本以为，即便程一诺无心攀附，可作为长辈，程教授看着他家世优越、学业拔尖，多少会对他有所期许，甚至有意撮合他和程一诺，毕竟有这层师生关系在，怎么看都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可接下来程教授的反应，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臆想，也让他彻彻底底看清了现实。
程教授听完，脸上没有半分迟疑，反而露出了真心的笑意，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热切又认真，仔细打听起对方的条件：“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了！我家一诺的情况你也知道，她爸妈都是东北本地的高校教师和国企职工，都是老实巴交的厚道人，家教没得说，就是这孩子心气不高，不想留在A市卷着，就想找个踏实人，过安稳子。”
“她要是留在本地，我们做长辈的，不管是我还是她老家父母，都能全力帮衬，不求大富大贵，就求孩子安稳舒心。你快跟我仔细说说，那孩子人品、家境、工作都怎么样？性格合不合得来？”
程教授的语气，全然是长辈为侄女心婚事的真切，没有丝毫攀附权贵、看重家境的功利，全程只在意对方人品是否靠谱、是否能给程一诺安稳的生活，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及他陈墨轩，更没有半点想要借程一诺攀附他家族的意思。
甚至在程教授眼里，从来就没把他和程一诺放在一起考量过，完全没觉得，自己这个得意门生，是适合程一诺的人选。
站在一旁的陈墨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与酸涩。
嫉妒旁人惦记程一诺的怒火，被彻底浇灭；
之前所有的自恋、自以为是，被狠狠击碎；
而那份一直以来的疑虑，也终于有了答案。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确定，程一诺、包括程教授一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攀附他的心思。
从来不是程一诺欲擒故纵，不是她故作清高，而是他们一家人，从始至终都没打过他的主意，没看重他的家世、他的学历、他的家境，只一心为程一诺谋划安稳平淡的生活，追求的是门当户对的踏实，而非攀龙附凤的荣华。
他之前所有的防备、警惕、甚至暗自的自恋，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众人追捧的焦点，以为旁人都会想方设法靠近他，可在程教授一家眼里，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他们从未想过要借他谋什么，更从未把他划入程一诺的人生规划里。
陈墨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又酸又涩，还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他一直以来的挣扎、执念、求而不得，在这一家人的通透与纯粹面前，显得如此狭隘又可笑。
直到几位老师还在聊着程一诺的婚事，陈墨轩却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只觉得满心繁杂，原本清晰的思绪，彻底乱作一团。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对程一诺如此执念，不仅仅是见色起意，更是被她这份不攀附、不迎合、通透纯粹的性子，深深吸引。
而这份吸引，如今又多了一层求而不得的笃定，让他愈发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