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年酒月

温酒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那道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包厢里，话题已经从那枚戒指转移到了别处。

有人在说一个刚拿下的，有人在谈论市场的最新动向，有人端着酒杯走到霍京野面前敬酒，说一些恭维的话。

霍京野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和疏离，偶尔回应一两句，偶尔举杯示意，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酒知道她该走了。

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酒盘从走廊那头走来，“这位小姐，麻烦让一下。”

服务员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温酒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让开，身体往旁边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侧过身，让服务员端着酒盘进了那间包厢。

门被推开的角度大了一些，里面的灯光涌出来，将整条走廊照得更亮了一些。

服务员进去之后，就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瞬间，传来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温学妹。”

温酒的身体僵住了。

霍京野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凤眸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黑色夹克的衣摆上还沾着一点酒气，和木质冷香混在一起，有点奇怪，却不难闻。

狭长凤眸牢牢落在她泛红的脸庞上，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语气轻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是特地来找我的？”

温酒压下心底的慌乱，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

“不是，只是凑巧路过而已。”

霍京野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看破却不戳破，唇角噙着浅淡温柔：“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进了包厢，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温酒只能站在原地，门合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简短的交待，然后是几声客套的挽留。

之后门再次被推开，霍京野走了出来。

“走吧，陪你过生。”

温酒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

暖黄的廊灯自上而下洒落，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一前一后轻轻交叠。

温酒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修长的左手上。

那枚银色扭纹戒指静静贴合在他骨节分明的中指上，简约精致，在柔和灯光下泛着细碎细腻的微光，醒目又惹眼。

她又想起男人在包厢内说的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在她心底的湖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搅得七零八落。

心底渐渐泛起酸涩。

无数冲动的念头在心底疯狂翻涌。

她好想问问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想问他，心底所属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下。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明确的告白与确定的关系。

她又凭什么，以什么立场去追问他的心意？

温酒胡思乱想着，脚下的步伐渐渐慢了。

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

长得像是走不完，长得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勇气都耗尽。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霍京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温酒没来得及反应，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的脉搏上，那里跳得很快，快到像是要冲破血管。

下一秒，她被拉进了转角的安全出口。

温酒猝不及防，后背紧贴着墙壁，脊背一僵。

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狭小密闭的楼道空间骤然缩近，两人距离被拉至极致。

楼梯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灯的绿色光点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将两个人的轮廓照得若隐若现。

男人清冽净的气息混着酒香层层包裹而来，将她彻底笼罩。

他身形高大颀长，微微俯身，深邃的凤眸牢牢锁着她的眉眼，眼底情绪沉沉，温柔又专注。

咫尺距离，压迫感与暧昧感交织，让温酒瞬间紧张起来，呼吸下意识放轻，心跳再度失控加速。

一时之间，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霍京野！”

温酒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微微缩着，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仰着头，看着他，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映着应急灯的绿光和面前人的倒影。

霍京野低下头，看着她。

一只手掌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微微倾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拇指的指腹压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急促的、紊乱的跳动。

“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温酒心头一颤：“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眸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深潭，里面沉着光、沉着影、沉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滚烫的情绪。

“我在包厢里说的话。”

霍京野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看穿了她所有的掩饰。

安静在密闭的空间里蔓延数秒。

温酒抬眸，撞进他深邃无底的眼眸里，所有掩饰尽数瓦解，最终轻轻点头：

“是，我都听到了。”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忐忑。

看着她这副明明慌乱、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小脸，霍京野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低轻笑出声。

他站直身体，松开撑在墙上的手，退后了半步。

那道笼罩着她的阴影散开了，温酒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掌心朝内，露出中指上的戒指，问她：“好看吗？”

温酒愣了一愣。

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以为他会质问她为什么要偷听，以为他会解释那些话的意思，以为他会问她怎么想。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有想到，他会问她这个。

好看吗？

之前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就这样被实现了，温酒很难说出否认的话。

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未散的局促：“……好看。”

霍京野眸底笑意更深，顺势追问：“是戒指好看，还是我的手好看？”

直白的问话让温酒脸颊热度骤升，心跳漏了一拍，眼神微微躲闪，支支吾吾地应声：“都、都好看。”

软糯慌乱的回答取悦了他。

霍京野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

修长的指尖探入黑色外套口袋，轻轻摸索片刻，取出一件小巧精致的物件。

指尖轻轻舒展，一条细银链静静垂落，在幽暗的光线里漾出清冷光泽。

而项链正中央悬挂的吊坠，赫然是一枚尺寸更小、纹路款式一模一样的银色扭纹戒指。

一模一样的肌理，一模一样的十字交错设计，大小相契，两两成对。

霍京野抬眸望向怔然的少女，语气温柔郑重，字字清晰：

“温酒，生快乐。”